他检查完第二台推进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云层低垂，灰白色的天空跟海面之间几乎没有分界线，天地之间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拢在一起。

这种光线条件对潜水作业来说不算理想，但也不是最糟的，至少不至于影响推进器的陀螺仪定位。

云媛侧头看了一眼桥塔下方。

桥塔基座北侧约三十米处的海面上，有一片不寻常的白色正在缓慢扩散。

赵一蹲在桥塔残骸边缘，目光锁定北侧海面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白色。

那不是泡沫，也不是浪花，它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某种东西从海底深处浮上来时带起的痕迹。

海水中的暗紫色泡沫在白色边缘破裂，释放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云媛走到他身边，单膝蹲下，手掌按在锈蚀的钢架上。

她闭着眼睛，感知向那片白色方向延伸。

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腐化生物，是……某种规律的运动。

什么规律？

云媛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手指在钢架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寻找节奏。

……像是水流被引导了，有东西在下面搅动海水，制造出那条白色痕迹，是人造物。

赵一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露出几块薄透的区域，让阳光得以在暗灰色的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太阳的位置偏西，离天黑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先建立据点。他转身向桥塔内侧走去，天黑了之后，这片海会更难对付。

穿山甲王在桥塔东侧的岩壁中挖出了一个临时据点。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穿山甲王用骨角光束扩大了空间，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和装备。

洞口朝向内侧，从海面上完全看不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外面，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妖花的藤蔓，墨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提供了足够的照明。

赵一在洞口处停了一下。

风从海面上吹来，湿度很高，带着那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咸腥味，那混合了普通海水和腐化能量的气息。

他将手掌按在岩壁上，节点能量顺着掌心流入岩石，在洞口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

这层屏障不强，但足够阻止腐化雾气的渗透。

云媛已经将设备搬进了岩洞，三台水下推进器靠墙排列，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蓝光。

她正在检查第一台推进器的能量导管连接处，手指沿着管壁一路滑动，确认没有松动。

妖花，根须领域能延伸到海水里吗？赵一走进岩洞深处，在穿山甲王挖出的平整岩面上坐下。

妖花的藤蔓从他右臂延伸出来，沿着地面攀向洞口方向。

在接近海水时，藤蔓尖端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水的温度。

然后，藤蔓探入水中，墨蓝色的光芒在海水中扩散，像是缓慢流淌的墨水。

片刻后，妖花传递回信息：根须领域进入海水后，感知范围从正常情况下的几百米缩减到了不足五十米。

海水中悬浮的大量腐化能量颗粒干扰了藤蔓的能量感应，像是雾霾之于视线。

但五十米范围内，妖花确认了几件事。

桥塔基座以北约两百米处，有一条人工痕迹的通道入口，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过，通道内部的空间很大，深度预计在八十米左右。

海流在通道入口处被改变了方向，形成了那片水面上的白色痕迹。

赵一将这些信息消化了几秒。

那条通道通往哪？

妖花没有明确的答案，它只能感知到通道本身的存在和能量流动的方向。

通道在向下延伸了一段后，转向了更深处，那里有某种稳定的能量源在运转，不是腐化能量，也不是地脉能量，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云媛停下了手上的检查工作，抬起头看了赵一一眼。

像是节点核心的余波？

可能。赵一没有下定论。

他示意妖花收回藤蔓，根须领域在海水中的消耗比在陆地上大得多，没必要持续保持。

岩洞内的温度比外面稍高，海风在洞口处被阻挡后，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穿山甲王趴伏在岩洞最深处的角落里，三根骨角上的蓝光已经收敛到最暗，它在节省能量。

虎王蹲在洞口内侧的阴影中，暗金色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它的目光一直盯着海面，耳朵时不时轻微转动一下，捕捉着远处的声响。

赵一靠墙坐着，闭上眼睛。

精神力在缓慢恢复，节点能量从戒指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计算着时间。

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趁着天亮，他需要把据点布置得更完整一些。

我先去把洞口加固。他站起身，拿起战斧。

我陪你。云媛也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岩洞，沿着狭窄的通道来到洞口边缘。

赵一用节点能量在洞口外侧的岩壁上凿出了几道凹槽，将携带的能量结晶嵌入其中，形成了一层简易的能量护盾。

这层护盾不足以抵御大规模攻击，但至少能防止低级的腐化生物在夜间从海面爬上悬崖。

云媛站在洞口边缘，目光落在桥塔方向的海面上。

那片白色的痕迹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海水中依然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晕，像是深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赵大哥。她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你听到了吗？

赵一停下手中的工作，风声，浪声，远处不知名海鸟的鸣叫。

然后，在那片声音的底层，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像是从水下透上来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浪，像是某种有节奏的脉动，像是低语被海水浸透后再浮上来时留下的余响。

他走到云媛身边，侧耳倾听。

那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它固有的声响，风声、浪声、水沫破裂的细微嘶声。

持续多久了？赵一问。

你进去之后不久就开始出现。云媛的表情很平静，但赵一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捻动，像是下意识地在寻找锚点。

一开始我以为是海水的共鸣，但它有规律，每段声音持续的时间都差不多长，像是某个固定音频的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