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行政中心的时候，林薇已经等在大厅里了。

她穿着一件标准的灰色作战服，左臂上绑着一块深绿色的臂章，上面绣着个“协调”字样。

她看到赵一走进来，递过来一块数据板，说区驻防部队的巡逻排班表做好了，二十四个哨点，每六小时轮换一次。

渡边的协调班次也排进去了，保证任何时候都有至少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在岗。

赵一接过数据板确认了一遍，将数据板还给林薇。

你和渡边多沟通，他刚接手没多久，有些情况可能需要你帮他拿主意。”

林薇点头说明白，然后她看了一眼赵一身后的方向，问云媛是不是已经去传送节点那边了。

赵一说应该快了，我去找她。

他走出行政中心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整片灰黄色的天空正在被一种更明亮的色调取代，比赵一刚来的时候干净了太多。

街道上的行人也比清晨时多了不少，有人推着手推车运送物资，有人在路边临时搭起的摊位上整理货物，几个老人坐在一处背阴的墙根下低声聊天。

这片土地正在活过来，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方式。

赵一穿过街道向传送节点的方向走去时，目光偶然扫过北方。

在丘陵之外，那座泰拉遗迹的方向，裂隙被缝合的地方此刻什么都看不见。

但赵一知道那扇门还在那里，门被锁上了。

他不急着打开它，它可以再等一等，等他拿到4号核心回来之后再处理。

传送节点的蓝色光柱在前方亮着，隔了半个据点都能看到那道稳定的光芒。

赵一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节点基座旁边时，云媛已经在清点设备了。

她蹲在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前，手指逐一划过里面的能量结晶，确认每一块的纯度和品相。

妖花以纹身形态依附着赵一的右臂，但花盘的部分微微透出衣料，像一小片墨蓝色的叶脉图案。

穿山甲王趴伏在节点基座后方的一块平地上，三根骨角上的幽蓝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淡了一些。

虎王在高处蹲着，暗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赵一走到云媛身边蹲下，帮她把最后一个金属箱的卡扣锁好。

推进器的电池重新充过电了？

是的，小刀半夜又跑了一趟工坊，把三台推进器的电池换成了更大容量的型号。

赵一点头。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遍这片他即将暂时离开的土地。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正在复苏的植物的气息。

出发吧。

云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长弓在背后轻轻晃动。

穿山甲王从地面上爬起来，虎王从高处跃下，妖花的藤蔓从赵一的袖口探出又缩回，像是确认了一下空气的质量。

赵一迈步走向蓝色光门。

光门内的蓝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温暖而无声。

他能感觉到传送通道另一侧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海风的气息，咸腥的、带着遥远深海味道的气息，和着暗红色的腐化颜色。

他穿过光门。

M国区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灰白色，带着一种被海水浸泡过的潮湿感。

他站在跨海大桥桥塔的顶端，脚下是锈蚀的钢架和碎裂的混凝土，下方是暗灰色的海水，波浪缓慢地拍打着桥塔基座。

海面上漂浮着暗紫色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释放出一种类似铁锈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云媛在他身后走出光门，然后是穿山甲王、虎王，以及那三台经过重新组装的推进设备。

虎王落地时桥塔的残骸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呻吟，但结构还算稳固。

穿山甲王趴伏在桥塔的钢架上，骨角尖端凝聚起一小团蓝光，像是在扫描下方的海床结构。

赵一走到桥塔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暗灰色的海面。

海水的颜色在靠近桥塔基座的地方更深，几乎是墨黑色。

但在那些暗色的间隙中，他隐约能看到水下深处有微弱的、像是来自建筑物残骸的轮廓在缓慢浮现。

4号核心就在下面，在那些沉没的街道之间，在那些被海水浸泡的泰拉建筑深处。

赵一转身看向云媛，她也正在看着海面，目光落在远处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上。

赵一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手边。

他打开金属箱的卡扣，取出第一台水下推进器的控制面板，开始检查数据显示。

海风持续吹着，咸腥的，带着深渊曾经渗透过的气息。

但阳光正在从云层的缝隙中一点点透出来，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变宽的裂缝。

……

海风比赵一预想的更冷。

他站在跨海大桥桥塔残骸的边缘，手扶着锈蚀的钢架，身体微微前倾。

下方的海水暗灰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暗紫色泡沫，泡沫破裂时露出墨黑色的水面，片刻又被新的泡沫覆盖。

风从海面贴地刮来，带着一种特殊的咸腥味，跟普通的海风不同，里面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化甜腥，像是深渊的能量渗透进了海洋的肌理之中，洗不掉也淡不了。

云媛蹲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正在检查第一台水下推进器的连接管路。

她的手指沿着能量导管的卡扣一路摸过去，确认每一处接头都锁紧到位。

穿山甲王安静地趴伏在桥塔的残骸平台上，三根骨角微微发光，正在缓慢扫描下方海床的结构。

虎王在高处蹲着，暗金色的皮毛被海风吹得微微贴伏，它不太喜欢水的气息，但没有任何不安的动作。

赵一转过身，看见云媛已经完成了设备检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把一台备用探测器别在腰间的卡扣上。

她的动作很利索，情绪也很稳，只是在抬眼看向那片暗灰色海面的时候，嘴角稍微绷了一下。

赵一走到她身边蹲下，把另一台推进器的控制面板打开，确认电池电量读数。

推进器的主体是扁平的流线型金属壳，两侧各有一个可以折叠的握把，下方的推进喷口在干燥状态时是闭合的。

小刀团队的设计思路很清楚：这东西不是给人游着用的，是直接拖着人向前走的。

使用者只需要抓住握把，推进器就会以稳定的速度把使用者带向指定方向，省去水下自主游动的体力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