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花的感知在海水中被干扰得太严重了，它捕捉不到那种频率。

赵一将最后一块能量结晶嵌入岩壁的凹槽，节点能量流入结晶，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洞口上方。

然后他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桥塔方向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光晕上。

明天。赵一转身向岩洞内走去。天亮之后，我们下去看看。

夜比预想的更安静。

海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蓝色，不像是正常海水倒映月光时呈现的银白色。

暗紫色的泡沫在浪尖上偶尔闪烁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间短暂睁开的眼睛。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潮水正在退去，露出桥塔基座附近几处原本被淹没的混凝土墩，湿漉漉的暗灰色表面上海藻密布。

赵一躺在岩洞内侧的地面上，背靠着被穿山甲王磨平的石壁。

妖花的藤蔓在他身边编织成一张松散的网络，将岩洞内的温度保持在一个相对舒适的范围内。

穿山甲王蜷缩在角落里，三根骨角的尖端微微发光，像是一盏夜灯。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洞口的方向。

云媛靠洞口外侧坐着，长弓横放在膝上，不需要值夜，但她习惯在陌生环境下保持警惕。

海风从洞口边缘拂进来，将她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他听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向他，脸在妖花藤蔓微光的映照下轮廓柔和。

你醒了。

没睡着。赵一坐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坐在洞口边缘的岩面上，脚下是约十米高的悬崖，悬崖底部是正在缓慢退潮的海水，暗灰色带着泡沫的水面在月光下翻涌着。

远处海面上，那片白天出现过的白色痕迹又在缓慢扩散，比白天更微弱，但形状相近，像是一条被反复拖动的线。

水中深处有光在移动，不是从城市废墟方向透出的光线，而是像某种游动物体鳞片反射的光芒。

云媛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你看那边——三点钟方向，距离桥塔约一百米——水面上有东西在动。

赵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确实有东西。

不是鱼，形状更接近人的手臂，但比手臂更细长，在月光下的海面上快速划过，然后沉入水下。

片刻后，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类似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快速穿行。

它们在巡逻。赵一低声说。

云媛的声音很稳，但赵一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凝重。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那些动作不像是随意游动，它们是沿着固定的路线在走，像哨兵。

妖花的藤蔓无声地从洞口边缘探出，悬在海面上方约半米处，像是在感知着那些水下身影的能量痕迹。

片刻后它传递回信息：那些东西的能量反应与净化者相似，不完全是人类，也不完全是被腐化生物，像是一种混合态。

那些身影还在水面上移动，动作规律，节奏平稳，像是在确认这条海岸线的状态。

它们没有试图爬上悬崖，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云媛的感知在那些身影经过洞口正下方时短暂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其中一个在水里看了我们一眼

赵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明天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它们像是与我们一样，也在等天亮。

天还没亮透时，赵一就醒了。

穿山甲王已经在外面等候，三根骨角上的蓝光在晨雾中像三颗微弱的星。

虎王蹲在洞口外侧的岩面上，暗金色的皮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珠，呼吸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云媛已经将三台水下推进器的电池换成了新充满的型号，将能量护甲一件件摆开检查。

护甲的密封圈、氧气循环管、通讯器的防水接口，每一处都确认到位。

她的动作很利索，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将一台推进器的握把调整到赵一的手臂长度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水下的腐化浓度比预想的高，护盾的消耗速度可能比预期快一倍，如果遇到战斗，一定要把控好时间。

知道。赵一接过推进器，将它固定在背部的卡槽上。金属箱的卡扣发出清脆的锁定声。

我呢？陈锋从岩洞内侧走出来，已经穿好了护甲，骨刃插在腰侧的鞘中，比平时短了一截，适合水下运动的尺寸。

他是后半夜到的，带着盾山和章鱼从区赶过来。

昨天通讯中确认了M国区的状况后，陈锋就带着变异者小队穿过传送通道赶来了。

你在水面上接应。赵一将第二台推进器递给陈锋，桥塔基座周围需要有人了望，那些夜间巡逻的东西白天可能还会出现。

陈锋接过推进器，没有多余的质疑，只是点了点头。

海面的晨光从桥塔残骸之间的缝隙中透过来，将暗灰色的水面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暖色中。

夜里那些巡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海面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空旷感。

赵一走到悬崖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海水。

暗红色的腐化泡沫还在缓慢浮动，但在晨光的映照下，那层暗红色显得比昨晚淡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是日出带来的错觉，还是海水本身的腐化浓度确实在减弱。

走了。他跃下悬崖，在即将接触水面的瞬间将节点能量注入护甲，淡金色的光芒在海水倒灌进护甲之前就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冰冷感从护甲表面渗进来，但只停留了一瞬就被能量护盾的温度中和了。

海水比他预想的更浑浊。

腐化能量颗粒在光柱中悬浮，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暗红色沙粒在缓慢漂移。

能见度大约只有几米，即使在妖花的藤蔓发出的墨蓝色光芒照射下，也只能看清前方不远处的礁石和海藻轮廓。

妖花的根须领域在海水中持续展开，感知范围扩展到了约四十米。

赵一通过精神链接共享着妖花的感知，他能看到前方水下约三十米处有一道暗色的开口形状，就是昨天确认过的那条人工通道入口。

云媛在他身后五米处紧随，推进器的喷流在暗色海水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气泡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