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10日,星期日,农历四月十五,晴,阳光已经带上初夏的灼热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上午考政治和历史。试卷做得还算顺手,政治辨析题踩点准确,历史材料题也答得比较充分。我放下笔的时候,晓晓正低头在卷子上写着什么,她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阳光把她握着笔的手指照得微微透亮。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三天来所有的紧绷都吐了出去,然后站起来准备交卷。就在我站起身的瞬间,我的裤腿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发出一种不祥的、布料撕裂特有的“嘶啦”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枚被突然拉响的信号弹。
我低头一看——座位侧面的木板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颗生了锈的钉子尖。它像一个潜伏了三天的刺客,一直耐心等待着这一刻,精准地勾住了我校服裤子的右腿外侧,从大腿根部往下,撕裂了一道长达二十多厘米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裤。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像潮水一样,笑声从各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整间教室仿佛变成了一片欢笑的海洋。
“噗哈哈哈……”坐在第一排的金丽率先没绷住,她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过道中央。坐在她旁边的杨红星也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桌沿,像是要把那股笑劲通过桌面传出去。
“哇!羽哥,你这是要改穿开裆裤吗?”王强拍着桌子大笑着,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出师未捷裤先破!”贾永涛边笑边擦泪花,笑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状。
朱娜抿着嘴笑,但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笑得肩膀耸动。
丁琳琳已经笑趴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花凌风拍着桌子大笑。
叶云开终于报了一箭之仇,边笑边喊:“羽哥!你也有今天!”
肖恩从最后一排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眼镜盒当话筒,即兴播报:“观众朋友们,现在您看到的是本场考试最大的新闻——陈莫羽同学的裤子与钉子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结果裤子阵亡!钉子完胜!”谢文轩拍着桌子笑弯了腰。程逸飞连手里的草稿纸都笑掉了,纸页飘到地上他也没去捡。方玲珑笑得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漏出银铃般的笑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直抖。连一向稳重的陆晨辉都忍俊不禁,低头扶着额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班里瞬间笑声震天。王强扶着桌子笑得直咳嗽,贾永涛揉着肚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费政老师都用手背挡着嘴,嘴角绷得紧紧的但眼角泄露了笑意。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试卷,脸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我感觉自己的体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整个人像一颗刚被扔进热油锅的丸子。
“快坐下,别站着了!”晓晓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她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眼睛里闪过担忧,连语气都变得急切,“这么大一条……这怎么出去啊?你先坐下,别让人看了。”
她说着不由分说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回椅子上。王强也凑了过来,他蹲下身研究了一下那道口子:“嘶……这口子开得真够艺术的……跟裁缝剪的一样。”他看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我有透明胶带!我书包里常备着,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透明胶带?”晓晓抬头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你这主意怎么这么馊?”晓晓皱眉,“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让他光着腿走吧!”王强已经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卷透明胶带,举起来晃了晃,“来来来,羽哥,站起来,我给你粘上。虽然寒碜了点,但总比露着强。”
我无奈地站起来,王强蹲在地上,撕了一长条透明胶带,“啪”地贴在我裤子开口处。那胶带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像一道极不协调的补丁。他又横着贴了几道,形成一个简陋的、粗糙的网格,像一件临时拼凑的工艺品。
“行了!”王强拍了拍手,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虽然看着像打了两块补丁的乞丐裤,但至少不漏风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透明胶带纵横交错粘住的口子,上面还留着几个王强的指纹,像几枚简陋的勋章。周围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像是某种集体记忆的烙印。
“走吧,赶紧走,趁大家还没看够。”晓晓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嘴里催促着,“快走快走,像风一样。”
但走到走廊里时,我们遇见了更多的人。几个外班的同学看见我的裤子,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我的腿上。有人吹了声口哨:“哥们儿,你这裤子是今年的新款吗?透明胶带款的?”还有人笑着喊:“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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