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慌了(1 / 1)

高铁驶入汉东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陆鸣兮走出车厢,站台上的风比京北暖一些,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

他没有回公寓,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省委大院。

车停在大院门口时,他看见办公楼三层的灯还亮着。赵庆华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上来,没有寒暄,直接递了过来:“陆书记,您走的这几天,省里出了几件事。”

陆鸣兮接过文件,没有当场打开。“说。”

“第一件,省纪委案管室正式发函,要求平川区法院提供那件重新立案旧案的全部卷宗材料,理由是‘日常监督需要’。”赵庆华的声音不高,“第二件,赵怀民的儿子赵明远,昨天被省发改委约谈了。约谈内容是‘关于其父退休前经济事项的例行了解’,约谈人是刘副主任。”

陆鸣兮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了一下。他在京北三天,汉东这边已经有人动了。省纪委案管室要卷宗,刘副主任约谈赵明远,两条线同时推进,说明有人在他离开期间开始收网了。不是收他的网,是收对方的网。

“赵明远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约谈记录显示,他全程只回答了‘是’和‘不是’,没有提供任何额外信息。”赵庆华顿了顿,“但他走出发改委之后,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在赵怀民的病房里待了一个小时。”

陆鸣兮没有接话。赵明远被约谈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他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小时,说明他在告诉父亲,有人开始动了。

“第三件呢?”

“第三件,平川区法院的付法官,今天上午提交了辞职申请。”赵庆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理由写的是‘个人健康原因’,没有提前沟通,没有交接安排。”

陆鸣兮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排。付法官辞职了。在他查到购房款经过赵怀民账户之后,在他通过苏涵传递了银行流水之后,在他把“链子上还有几环”这句话递出来之后,他提交了辞职申请。“辞职申请批了没有?”

“还没有。区法院正在走程序。”

“先压住。不让批,也不让退。等他来见我。”

赵庆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跟区法院那边打招呼。”

陆鸣兮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办公桌上,把桌面照成一片暗黄色。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赵庆华给的那份文件。第一页是省纪委案管室的函件,措辞规范,看不出任何倾向性。

第二页是赵明远约谈记录,寥寥几行,确实只有“是”和“不是”。第三页是付法官的辞职申请,打印的,格式标准,但签名栏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一侧,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鸣兮哥?”祁幼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帮我查一件事。赵明远被省发改委约谈之后去了省人民医院,在赵怀民病房里待了一个小时。我想知道这一个小时里,病房里有没有第三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去查。明天给你消息。”

“好。”

挂了电话,陆鸣兮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他在想,赵明远被约谈之后去了医院,这说明他判断自己说错话的可能性很大,需要提前告诉父亲。

而付法官在同一天提交了辞职申请,说明他判断自己继续留在区法院的风险已经超出了承受范围。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两条线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收紧。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走进办公室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付法官昨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我辞职是因为有人让我辞。’”字迹是苏涵的。

陆鸣兮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有人让他辞”,不是他自己想走,是有人让他走。而能让一个区法院的执行法官主动辞职的人,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上级。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平川区法院的号码。

“我是陆鸣兮。付法官的辞职申请,先不要批。如果他来问,就说省政法委需要他配合完成一件旧案的执行收尾工作。”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在晨光里,枝丫上已经能看到极细的嫩芽,像是冬天正在慢慢松开它的手。

当天下午,陆鸣兮去了一趟省纪委。冯斌在办公室,见他进来,没等他开口就说了一句:“案管室的那份函件,不是我签的字。是案管室主任直接发的。”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发吗?”

“知道。”冯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因为有人通过省纪委的内部渠道递了话,要求‘关注’平川区法院那件旧案的卷宗。递话的人,不在汉东。”

陆鸣兮在他对面坐下来:“京北?”

冯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案管室主任接到那个电话之后,第二天就发了函件。”他顿了顿,“鸣兮,你在京北见了谁,我不问。但你在京北见的人,已经让有些人坐不住了。他们坐不住了,就会动。他们动了,你就能看到谁在动。”

陆鸣兮站起来:“那我等着看。”

走出省纪委大楼时,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台阶上,把石面照成一片暖黄色。他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苏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涵,你去找付法官。告诉他,辞职申请我压住了。他不用走,也不用怕。如果有人再让他走,让他直接联系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好。”

挂了电话,陆鸣兮走下台阶。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暖意,薄薄的,像一层还没来得及融化的冰。付法官被人要求辞职,赵明远被约谈,案管室接到京北的电话后发了函件,三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发生,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那条链子上的人,已经开始慌了。

而慌了的人,动作会比平时大。

动作大的人,容易留下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