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发的,发在办公室四个人的小群里:
“新同事今天报到,我刚刚在走廊里看见了,男的,挺高的,戴眼镜。”赵微秒回:
“你连人家戴不戴眼镜都看清了?”周雨晴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路过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总不能闭着眼走吧。”沈悦发了一个“吃瓜”的表情,苏涵没有回复。
她正在看一份材料,关于某市涉法涉诉信访案件化解情况的补充说明,需要今天之内整理完送审。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一眼,锁了屏幕,继续往下看。
八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老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电脑包。
老刘朝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同事,何遇,从平川市委政法委调上来的。”何遇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家好,何遇,以后请多关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这样的开场。
周雨晴抬起头,笑了一下:“欢迎欢迎。你坐哪个位置?”老刘指了指靠窗那个空着的工位:
“何遇坐那边,挨着小苏。”苏涵从材料上抬起头,看了何遇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苏涵说:“桌上有接线板,网线接口在桌子下面,需要的话我帮你拉一下。”
何遇说:“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键盘声、翻纸声、电话铃声,各自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何遇把电脑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笔。
他坐下来,连好网线,打开电脑,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苏涵低头继续看材料,余光里注意到他把笔记本翻到了第一页,在页眉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
上午十点,老刘在走廊里叫何遇过去一趟,说是分管领导要见见新同事。何遇站起来出去了。周雨晴等他走远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从平川调上来的,那应该认识钱副书记吧?”赵微抬起头:“平川政法系统的人,谁不认识钱副书记。”沈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别在办公室讨论这个。”周雨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再说话。
苏涵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她站起来,拿着材料去了分管领导办公室。孙领导正在看一份文件,接过她递来的材料翻了一遍,在一处数据旁停了一下:
“这处数据跟省高院报上来的不一致,你核实过没有?”苏涵站在桌前:“核实过了。省高院的数据是截至上个月的,这份材料里用的是本月的动态数据,口径不同,所以有差异。我在备注里标注了。”
孙领导翻到备注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签了字递回来:“以后口径差异可以加一行说明,不用单独标在备注里。”苏涵接过材料:“好的,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正好碰上何遇从另一头走过来。他看见她,放慢了脚步:“苏涵?”她停了一下:“嗯。”“刚才老刘说,下午有一个关于积案清理的协调会,让我跟你一起去,熟悉一下流程。”苏涵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四楼会议室。你到时候直接上去就行,我在会议室门口等你。”何遇说:“好。”
他往办公室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平川区法院那几件旧案,我之前在平川的时候接触过一点。”
苏涵看着他:“哪几件?”“就是省里督办的那八件旧案。我在平川的时候帮区法院整理过其中两件的材料。”苏涵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涵拿着笔记本上了四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省高院执行局的一位副处长、省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官、省公安厅的一位科长,还有赵庆华。
苏涵在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何遇比她晚到两分钟,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夹在封面内侧。
赵庆华主持会议,通报了积案清理的最新进展,然后逐件梳理了各地市反馈的难点。轮到平川区那八件旧案时,赵庆华看了何遇一眼:“何遇刚从平川调上来,那几件案子他熟悉,让他说说。”
何遇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
“平川区法院那八件旧案,目前六件已经重新联系到当事人,其中四件完成了材料补录,两件还在走流程。另外两件下落不明的,公安那边通过人口信息库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临时居住地址,在邻省,协查函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那件,目前还没有新的线索。”
赵庆华点了点头:“进展比上次通报的时候快了一些。那四件完成材料补录的,执行程序启动没有?”何遇说:“其中两件已经启动了恢复执行程序,另外两件还在等法院内部审批。”赵庆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审批流程卡在哪个环节?”“区法院执行局已经报上去了,等着审委会排期。”赵庆华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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