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秋的消息是周一上午到的。她没打电话,发了一份加密邮件,附件只有一页纸。
陆鸣兮点开,扫了一遍。
平川城投基建信托计划,四亿规模,其中一亿通过瀚海投资子公司流向省歌舞剧院改制项目,另外三亿去了哪里,方知秋已经查到了——流向了平川区一个名为“滨河新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工程,承建方是一家叫“长河建设”的民营公司,法人姓孙,与瀚海投资没有任何股权关联。
但长河建设的实际控制人,是沈清澜的堂兄沈清远。
陆鸣兮看完,把邮件关了。
沈清澜说“一个月之内我会管她”,管的是沈清禾。但沈清远这条线比沈清禾更深——三亿资金通过信托流入他控制的公司,再由他支配。这条线绕过了沈清澜本人,但绕不过沈家的名字。
当天下午,赵颖哲送来一份省财政厅的内部通报。通报不长,内容是关于规范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担保行为的专项检查通知,要求各地市自查自纠,月底前报送整改方案。
陆鸣兮翻到最后一页,检查范围里列了一条——“重点核查以回购承诺函等形式为城投公司融资提供变相担保的行为”。
他把通报放在桌面一侧。这份通报来得正是时候。
周二上午,陆鸣兮去了平川。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去了区政府。赵副区长正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
“陆书记,您来了。”
“赵区长,省财政厅的通报你看了吗?”
“看了。今天早上刚收到的。”
“那你知道怎么处理那份回购承诺函了?”
赵副区长沉默了几秒:“知道。应该撤销。”
“什么时候撤?”
“今天。”
陆鸣兮看着他:“赵区长,你从省财政厅调过来的时候,应该知道什么该签、什么不该签。那份承诺函如果不是你签的,我可以帮你兜底。但它是你签的,所以你只能自己把它收回来。”
赵副区长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陆鸣兮走出区政府大楼时,手机震了一下。方知秋发来一条消息:
“长河建设的孙总,今天上午去了一趟瀚海投资在省城的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陆鸣兮看完,没有回复。沈清远的资金链正在被收紧——平川区政府的回购承诺函一旦撤销,信托产品的担保就失去了政府信用背书,信托公司会要求提前还款,长河建设的三亿资金就会出现缺口。
周三下午,陆鸣兮在办公室接到了沈清澜的电话。
她的声音比上次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陆书记,你动作很快。”
“省财政厅的通报不是我发的。”
“但你知道发了之后会怎么样。”沈清澜停顿了一下,“那份承诺函撤了,信托公司要求提前还款。长河建设那边拿不出三亿,沈清远找我借钱。我说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自己扛。他做的事,他自己兜。我跟他说过了,沈家的招牌不是用来给每个人擦屁股的。”
沈清澜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陆鸣兮,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求情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断了沈清远这条线,我不会拦你。但你也别以为断了这条线就能断了我。我的项目还在走,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还在审批,城南那块地还在规划里。你挡住了沈清远,挡不住整个沈家。”
“我没想挡整个沈家。”陆鸣兮握着电话,“我只挡不该伸手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挂了。
陆鸣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沈清澜今天这个电话的姿态很明确——她放弃了沈清远,但不会放弃自己的项目。这是她在重新划线。她把沈清远划出了沈家的保护圈,但同时也在告诉陆鸣兮:我还在牌桌上。
当天晚上,赵颖哲在下班前送进来一份文件,是省歌舞剧院改制方案的初审意见,落款是省文化厅。意见里有一行批注:“鉴于瀚海文化投资方的资金来源存在不确定性,建议暂缓推进。”陆鸣兮看到那行批注,停了一下。
省文化厅的初审意见把瀚海文化卡住了,理由是“资金来源存在不确定性”。这份意见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他拨了一个电话给周晚棠。
“鸣兮,你看到那份初审意见了?”
“看到了。谁递的话?”
“省文化厅的厅长,跟沈家没有往来。但他跟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关系不错。那份回购承诺函一撤,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文化厅。他们不想在一个资金链有问题的项目上签字。”周晚棠停顿了一下,
“鸣兮,沈清澜现在被夹在中间了。她放弃了沈清远,但她的项目也被卡住了。她现在手里没有牌可以打,除非她换一条路走。”
“什么路?”
“找你谈条件。用她手里关于周明海的信息,换你在省歌舞剧院项目上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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