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没有食言。
周三下午,方知秋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孙志刚的录音拿到了,四十七秒。文件太大,邮件发不了,我让人送过去。”陆鸣兮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六点,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省委大院门口,交给赵颖哲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留名字,转身就走了。赵颖哲把信封送进办公室时,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原件,无备份。”
陆鸣兮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没有标签。他插进电脑,点开唯一一个音频文件,耳机里传来一段对话。
录音不长,四十七秒,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周明海的声音他认得——“那笔钱走沈清澜的账户,别走公司账。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系她的人就行。”另一个声音问:“走沈总的账户,那记账怎么记?”
周明海说:
“不用记。这个账户不纳入公司审计范围,走完了自然就清了。你放心,出了事我兜着。”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陆鸣兮听完,拔下U盘,锁进抽屉。周明海在录音里说了四句话,每一句都在指向同一件事——他知道那笔钱的性质,他知道走沈清澜的账户意味着什么,他承诺“出了事我兜着”。
这段录音如果能作为证据使用,周明海那条线就从“间接关联”变成了“直接指认”。问题在于——录音的来源是孙志刚,一个离职的前财务总监。他的证词在法庭上的可信度,取决于他本人的状态。
陆鸣兮拨了方知秋的电话:“孙志刚那边,你见过他本人没有?”
“没有。录音是通过中间人转交的,孙志刚本人没有露面。”
“那他愿不愿意露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说要看条件。他想要一份书面确认——确认他的配合属于‘主动提供线索’,不追究他在瀚海投资任职期间的其他问题。”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我只能确认他的配合会被记录在案,但具体怎么处理,要看他的配合程度和后续核实结果。”
“那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陆鸣兮把U盘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沈清澜把录音交出来了,但孙志刚还在观望。他愿意交出录音,但不愿意露面作证。
第二天上午,省财政厅的专项检查通知正式下发到各地市。赵颖哲把文件放在陆鸣兮桌上时多说了一句:“平川区政府那边,赵副区长今天上午已经签了撤销回购承诺函的请示,报市财政局审批了。”
陆鸣兮翻开那份通知,在“重点核查以回购承诺函等形式为城投公司融资提供变相担保的行为”那行字下面用笔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合上文件放在桌面上。
赵副区长动作比他预想中快,撤销承诺函的请示已经签了,现在卡在市财政局审批环节。
当天下午,赵颖哲又送来一份文件,这次是省歌舞剧院改制方案的最新进展说明。说明里提到,瀚海文化已就资金来源问题向省文化厅提交了补充说明材料,但文化厅尚未做出是否重新启动审批的决定。
陆鸣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经办人签字栏里,“沈清禾”三个字已经被划掉了,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沈清澜确实动了。她划掉了沈清禾的名字,换了一个人签字。这意味着沈清禾已经退出了这个项目的经办环节。
傍晚,陆鸣兮接到周晚棠的电话:“鸣兮,你听说没有?长河建设那边开始裁员了。”
“裁员?”
“今天上午通知的,说是‘业务调整’。但内部消息说,是资金链出了问题。那笔信托资金被卡住之后,长河建设账上已经没钱付材料款了。孙总下午去了一趟瀚海投资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陆鸣兮没有接话。沈清远的长河建设,是那三亿信托资金的最终去向。回购承诺函一撤,信托公司要求提前还款,长河建设的资金链就断了。沈清澜说“让他自己扛”,现在他真的开始在扛了。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沈清澜划掉了沈清禾的名字,孙志刚的录音已经到手,长河建设开始裁员,赵副区长的撤销请示已经签了——四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推进,每件都在按照预期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沈清澜不会就此退场。她放弃了沈清远,划掉了沈清禾,交出了录音,但她的核心项目还在推进中。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在等审批,城南地块的规划在等过会,瀚海文化的资本布局没有因为一次挫折而停止。
周五上午,方知秋的消息到了:“孙志刚同意露面。但他要求在省城以外的地方见面,不带录音设备,不拍照,不记录。”
陆鸣兮回复:“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两点,南江。具体位置我发你。”
周六下午两点,陆鸣兮的车停在南江市郊一个茶厂门口。方知秋已经在了,站在院子里,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型偏瘦,眼窝有点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孙志刚看见陆鸣兮从车上下来,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