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回到汉东的第二天下午,方琼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书记,晚上有空吗?南江有几个企业界的朋友来汉东办事,想请您吃顿便饭。”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地点在郊区一个山庄,清静,不闹。”
陆鸣兮握着电话,靠在椅背上。
方琼已经通过赵颖哲递过一次话,这次又亲自打电话来,如果不去,等于拒绝了两次。“什么朋友?”
“做建材的,还有做物流的。都是在南江经营了十几年的老企业,不是生面孔。”她停顿了一下,
“您要是方便,七点我让人去接您。”
“不用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山庄在汉东市区北郊,车程约四十分钟。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院子里几盏石灯笼亮着,光晕不大,刚好照亮脚下的青石路。山庄不大,白墙黛瓦,门前一棵老槐树,枝丫伸过院墙。
方琼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腰带松松系着,头发披散下来,比上次见面时随意了许多。
“陆书记,里面请。客人已经到了。”
包间在院子最里面一间,窗户对着后山的竹林。一张圆桌坐了六个人,方琼一一介绍——做建材的陈总,做物流的周总,还有一位做园林设计的黄总。另外两个是生面孔,方琼介绍的时候没有细说头衔,只说“省城来的朋友”。其中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温和,说话不多,目光却沉着。
另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五官底子好,不化妆也扎眼。她没有抬头看陆鸣兮,低头摆弄面前的茶杯,像是在等别人先开口。
方琼在主位坐下,陆鸣兮在她旁边。菜是提前点好的,精致但不铺张,摆盘考究。
方琼端起酒杯开场:“今天这顿饭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感谢陆书记上次在南江调研时对基层工作的支持。南江的几个老总,也想当面认识一下。”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做建材的陈总接过了话:“陆书记,南江最近在推进一个产业园区项目,涉及土地整理和基础设施建设,我们几家都有参与。如果以后在政策支持方面有需要协调的地方,还请您多关照。”
他说得客气,分寸拿捏得很好,既把诉求摆出来了,又不显得急迫。
陆鸣兮端起酒杯:“产业园区是地方经济发展的抓手,省里一直支持。只要符合规划和政策,政法委不会设置障碍。”他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把话接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项目转向了别处。陈总聊起了汉东的房地产市场,周总在旁边补充了几句物流行业的现状。黄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旁边的人续一杯茶。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女人在话题间隙中忽然开口了:“陆书记,您以前在北电待过?”
陆鸣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待过一段时间。”
“我表妹在北电读导演系。她提过您,说您在任时推动的校企合作改革,对她们那几届学生的实习帮助很大。”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她叫林溪。”
陆鸣兮想起来了。北电那个在汇报演出上扮演四凤的女生,他说过一句“我记住了”。世界真小。“你表妹演得不错。”
“她说您当时给她送了花。”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那束花她一直留着,拍照发给我们家里人看过。她说那是她大学四年收到过的唯一一束来自‘领导’的花。”
桌上安静了片刻。陈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周总低头夹菜,方琼的目光在陆鸣兮和那个女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转向别处。陆鸣兮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随口的闲聊,但在这个场合、由这个人说出来,不会只是闲聊。
方琼适时地转了话题:“陆书记,南江的网格化管理试点,最近有几个外地市派人来学习。如果省里有意向推广,南江愿意提供经验材料。”
陆鸣兮顺着她的话接了过来:“经验材料可以先整理一版,等省里统一部署的时候作为参考。”那个年轻女人没有再开口,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饭局在九点半左右结束。陆鸣兮起身告辞,方琼送他到门口。
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枝叶沙沙响。方琼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比在包间里低了一些:
“陆书记,今天那位林小姐,不是她表妹的事来找您的。她父亲在省城做投资,跟平川那边有些人有来往。她今天来,是想替她父亲探探路。”
“探什么路?”
“她父亲手里有几笔资金,之前通过平川的一家企业做过过桥。现在那家企业注销了,钱还在,但人找不到了。她想知道,如果这件事涉及到司法程序,您这边的态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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