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俱乐部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有一阵了。

陆鸣兮站在门口的廊檐下看了一眼天色，墨色的云压得很低，雨丝斜着打过来，在路灯的光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他把车钥匙握在手里，没有冲出去，停在台阶上等雨小一些。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妆容精致但不浓，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一颗珍珠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看了一眼站在廊檐下的陆鸣兮，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侧过头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

司机下了车，撑着一把黑伞走到陆鸣兮面前：“先生，我们小姐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顺路送您一段。”

陆鸣兮看了一眼那辆车。后座的女人没有看他，低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答复。

他犹豫了两秒，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这附近也不好打车。他走下台阶，司机把伞举到他头顶，拉开后座车门。

“谢谢。我在东边住，方便的话放在东二环附近就行。”

女人收起手机，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车内的灯光很暗，她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柔和，一双眼睛却很亮，像猫。她笑了笑：“顺路。我也住东边。”

车驶入街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分成两片又合上。陆鸣兮靠在座椅上，没有主动说话。

女人也没有急着开口，低头翻了一下手机，然后锁了屏，转头看向窗外。

雨中比平时安静，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车流不多，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你是长安俱乐部的会员？”她终于开口了。

“不是。朋友组的局。”

“周知非？”她问得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陆鸣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认识。不熟。”她顿了顿，

“他姐姐周晚棠跟我关系更好一些。他组的局，一般不叫我。所以我才好奇今天来的是什么人。”

“他组的局，叫你了吗？”

“没有。”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但我听说了。听说今天来的人里有你。所以我才过来的。”她没有说“我特意过来的”，也没有说“顺路”，但她说话的语气已经足够让这句话的意思浮出水面。

陆鸣兮没有接话。车窗外的雨小了一些，路灯的光透过水珠落在她侧脸上，把她耳垂上那颗珍珠照得微微发亮。

“我叫沈清晚。”她伸出手。

“陆鸣兮。”

“我知道。”她收回手，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你在汉东，省政法委。之前发改委待过，还当过北电的书记。履历挺漂亮的。”

“你查过我？”

“不用查。这个圈子里，能坐在长安俱乐部包间里被周知非亲自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窗外，像是说完了该说的，不再继续。

车在东二环附近停下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陆鸣兮推开车门，站在路边，俯身对车里说了一句：“今晚谢谢你，沈小姐。”

沈清晚从车窗里探出头，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躲：“不用谢。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就行。”

她说完，车窗升了上去。黑色的宾利汇入车流，尾灯在雨中渐渐模糊，消失在拐角。

陆鸣兮站在路边，雨水打在他的外套上，他没有立刻走。他转身往公寓方向走，雨还在下，但他没有再撑伞。

他在想她说的那句“下次见面”，她既然能出现在长安俱乐部门口，能说出周知非的名字，能准确报出他的履历，就不会是偶然遇见。这场雨来得刚好，她的车也来得刚好。

回到公寓，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雨停了。”他看了两秒，没有保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周晚棠的电话。

“鸣兮，听说你昨晚在长安俱乐部门口被人接走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消息倒是快。”

“沈清晚那个人，不是随便会让人上她车的人。”周晚棠停顿了一下，“她爷爷是沈怀远，退下来之前在总参。她爸现在在国资委，她自己在做艺术品投资。人聪明，也有分寸，不是那种会缠人的。”

陆鸣兮握着电话没有接话。周晚棠没有必要专门打这个电话来介绍一个人，她打这个电话，说明沈清晚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知道，“我见过陆鸣兮了”。

“鸣兮，你别多想。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你自己判断。但她背后的人，你迟早用得上。”

周晚棠挂了电话。陆鸣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沈清晚的背景，总参、国资委、艺术品投资，每一条都踩在权力圈的边缘线上，不远不近，正好够得着。她昨晚出现在长安俱乐部门口，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心安排到近乎天衣无缝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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