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稿下发后,陆鸣兮让赵庆华把全省各地市的积案清理进度表重新拉了一遍。
进度表是按周更新的,每个地市填报各自的数据,省政法委汇总。
陆鸣兮翻到平川那一页,青安县的六件“重新联系”和桐河县的三件“补充材料”都有标注,
但“下落不明”那八件仍然空白。他合上进度表,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赵庆华,你过来一下。”
赵庆华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各地市对意见稿的反馈意见汇总。
陆鸣兮没有接那份汇总,直接说:
“平川那八件下落不明的案子,陈怀远上次在会上说让执行局跟公安人口信息库对接,有没有结果?”
赵庆华站在办公桌前:
“省高院那边反馈,人口信息库查了,八个人里有六个能查到身份信息,其中三个有近期活动记录。另外两个户籍信息还在,但没有近三年的任何动态。高院执行局已经把查到的信息转给平川区法院了。”
“平川区法院收到信息之后做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收到平川的反馈。”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你以政法委的名义发一个督办函,抄送平川市政法委、平川区法院,要求他们在五个工作日内反馈那八件案子的重新联系情况。函件措辞平实,不点名,不批评,只要求反馈。”
赵庆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陆鸣兮拿起电话拨了陈怀远的号码:
“陈院长,平川那八件人口信息的事,感谢高院配合。我这边发了个督办函,让平川区法院把后续跟进情况报上来。”
陈怀远在电话那头没有客套:
“陆书记,人口信息查到了,执行局已经转过去了。但平川那边能不能动起来,不取决于信息全不全,取决于执行局有没有人愿意跑。”
“那八件案子时间久,当事人已经换了地方住了,联系上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核实材料、重新走程序。一个执行法官手上有几十件案子,你让他为一件十几年前的旧案跑几趟,他未必有时间。”
“那就给他时间。陈院长,如果平川区法院执行局人手不够,可以报一个增援方案上来,省高院统一调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书记,增援方案我可以批,但如果每个县都报增援,全省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要想清楚,开了这个口子,后面所有地市都会跟着要人。”
“那就让他们要。要了,说明他们确实在做事。不要的,反而说明数据有水分。”
陈怀远没有再反驳:“方案我让执行局先拟,拟好了发你一份。”
电话挂断。陆鸣兮在窗边站了片刻。
赵庆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督办函,函头是省委政法委的红头,内容不长,只有一页纸。
陆鸣兮扫了一眼:“发出去吧。同时抄送一份给南江市政法委。”
下午两点,陆鸣兮去了省公安厅。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厅办公楼门口。赵志刚正在会议室开党委会,秘书把他领到小接待室等了几分钟。赵志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陆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两件事。第一件,省高院那边在查人口信息库,配合得不错,公安这边给了接口。第二件,上次会上说的跨地市协查函时限问题,我想看看厅里有没有开始布置。”陆鸣兮没有寒暄,直接说正事。
赵志刚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来:
“协查函时限的事,厅里已经发了内部通知。收到函件之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必须回复,超时的,年底考核扣分。通知是上周发的,全省各市局都已经收到了。”
“那南江市那五件三个月没回复的案子呢?”
“那五件我已经让人查了,其中两件是因为对方地市没有及时反馈,三件是因为公安这边内部流转出了问题,函件到了市局之后被压在了综合科,没有及时转到办案部门。相关责任人已经内部通报了。”
陆鸣兮没有追问通报的细节:“第二件事。经侦总队副队长的挂职人选,政治部那边还在跟检察院沟通。等方案出来之后,会征求厅里的意见。”
赵志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盖子拧回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陆书记,经侦总队是公安厅的下属单位,如果新来的副队长是从检察院调过来的,磨合期可能会比较长。经侦的业务跟检察院反贪不太一样,这个你想过没有?”
“想过。所以挂职期限是一年,不是正式调任。”
“一年之内能磨合好,就留;磨合不好,再调整。公安厅有推荐权,人选定下来之前会征求你的意见。”
赵志刚没有再说话。
傍晚,陆鸣兮回到办公室,赵庆华已经把督办函的签发件放到了他桌上。
他翻开看了一眼,函件已经加盖了政法委公章,发往平川市政法委和平川区法院,抄送南江市政法委。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面一侧。
省高院那边答应拟增援方案,公安厅内部通报了压件问题,督办函已经发出去了,积案清理这件事,正在从文件和会议变成具体的动作。
但动作能不能落地,要看平川那边收到督办函之后怎么回。
关了办公室的灯,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应声而亮。
他走过赵庆华办公室门口时,看见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的人还没走。
他没有敲门,继续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