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函发出去之后，第一个回音来自南江。

赵庆华把回复件送进办公室时，陆鸣兮正在翻一份各市本周上报的积案数据汇总。

赵庆华把文件放在桌面左上角：

“平川市政法委的正式回复，以市政法委名义报的，不是平川区法院单独回。”

陆鸣兮放下手里的汇总，翻开函件。

回复写得不长，字句规范，大意是：

平川市政法委已收到督办函，并责成平川区法院执行局重新梳理八件下落不明案件。

目前六件已重新联系到当事人，其中两件已启动材料补录程序。剩余两件仍在查找，市政法委已将相关信息通报属地公安派出所协助核查。

没有推脱，没有解释，把结果列出来了。陆鸣兮看完合上函件：

“六件已联系到，两件还在查。平川法院的回复比预想快。陈怀远那边有没有同步反馈？”

赵庆华站在桌前：

“高院执行局那边没有单独报，但昨天下午平川区法院给省高院执行局打过一个电话，内容是确认人口信息库查到的线索是否准确。”

“电话是平川区法院执行局打来的，那边接了，没有留书面记录。”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没有留书面记录，但电话是打给高院执行局的。说明平川法院在动手之前先确认了信息来源的可靠性，这是一个稳妥的做法，不是应付。”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督办函的封面空白处写了一个“已阅”和日期，放到已处理文件栏里：“下午约一下省高院执行局的负责人，了解一下平川区法院那边具体推进到哪一步了。”

赵庆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陆鸣兮准时到了省高院。

他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六楼执行局。

执行局局长姓韩，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瘦，说话前习惯先推一下眼镜。

他把陆鸣兮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没让其他人陪同，自己坐在对面，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陆书记，平川区法院那八件案子，执行局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六件联系到的当事人，其中两件当事人愿意重新提交材料，法院这边已经发了书面通知；”

“另外四件当事人还在犹豫，没答应也没拒绝。剩下两件确实暂时找不到，人口信息库显示没有近三年动态，公安那边正在通过社区网格核实。”

陆鸣兮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那六件已经联系到的，原来为什么失联？”

韩局长推了一下眼镜：

“有三件是当事人换了联系方式，法院没有及时更新。有两件是当事人当时因对执行结果不满意，主动回避接触。还有一件是承办人调走时没有交接清楚，材料留在旧承办人手里，新承办人不知道这件事。”

“那现在材料补录的流程，有没有固定对接人？”

“有。平川区法院执行局指定了一名副庭长专门负责这批旧案的对接，名字我已经记下来了。”韩局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报了一个名字，“这个人做事比较稳，平川法院那边反映，他接手之后主动打了十几个电话，不算快，但都在跟进。”

陆鸣兮听完后站起来：“韩局长，这批案子的推进情况，省高院执行局以你个人名义定期向政法委通报，不经过正式发文渠道，只做信息沟通。频率不用太高，半个月一次就行。有进展就报，没进展就说明原因。”

韩局长应了一声，站起来送他到电梯口。

从省高院出来，司机问回单位还是去哪里，陆鸣兮让他先往南江市开一段。

车上高速后，他拨了赵庆华的电话：

“平川那边你帮我盯一下，省高院执行局会定期通报情况，你收到之后单独存档，不进公共台账。”

赵庆华在电话那头说：“明白。还有一件事，南江汪书记刚才来电话问了一句，平川的督办函他收到了抄送件，问需不需要南江这边做什么配合。”

“不用。让他继续盯他本市的积案进度。平川的事，他知道了就行，不需要介入。”

傍晚回到省城，陆鸣兮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几封回复件和情况通报函依次夹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用记号笔在封面写了“平川旧案”四个字。

桌面上的待批文件还有几份，他按顺序看完了，签了字，放回托盘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知秋发来的消息：

“刘律师确认了。那笔钱是代持，不是借款。代持人已经签了书面说明，在我手上。但他说了一句额外的话，代持的账户，最初是经侦总队的人推荐的。”

陆鸣兮看完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刘律师那边已经拿到了书面说明，连经侦总队这条线都摸出来了。

周明海在经侦总队，经侦总队的人推荐的账户，

那条线从魏国强到魏国平到刘律师到桐河执行款账户，一路绕了一圈，终究还是绕回了他最初怀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