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全体会议定在周三上午。
与委务会不同,全体会议是政法委员会的最高决策形式,重大事项由全体委员表决通过。
参会的不只是政法委机关班子成员,还有省高院院长、省检察院检察长、省公安厅厅长、省司法厅厅长、省国家安全厅厅长等全体委员。
会议由陆鸣兮主持,议题只有一项,审议《关于进一步加强全省政法系统积案清理工作的实施意见》。
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公检法司安各家一把手依次落座。
陆鸣兮坐在主位,左右两侧是常务副书记江长河和省高院院长陈怀远。对面坐着省检察院检察长周正清、省公安厅厅长赵志刚、省司法厅厅长刘卫东、省国家安全厅厅长王建平。后排还有几位列席的副职和工作人员。
陆鸣兮翻开面前的文件,没有念稿。
“今天这个会,只议一件事,积案清理。省里发了文件,各地也报了数据,但数据能不能落地,要看各家能不能形成合力。政法委是协调部门,不干预个案办理。但跨部门的梗阻,政法委得管。”
他看了一眼赵志刚:“公安厅这边,涉及跨地市协查的积案,目前还有五件没有收到回复。这五件案子,南江市发函三个月了,对方至今没有反馈。赵厅长,你能不能在厅里明确一条规矩,跨地市协查函,收到之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必须回复。不回复的,年底考核扣分。”
赵志刚五十出头,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他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陆书记,协查函回复慢,不全是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有些案子涉及多个部门,公安查完了还要等检察院的意见、法院的反馈。单方面给公安定时间,容易变成公安催着别人跑。”
“如果政法委能出一个统一的时间节点要求,公检法三家同步执行,公安这边没有问题。”
陆鸣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这个意见稿里加一条,跨部门协查事项,统一时限。公检法三家各自明确对接责任人,超时未回复的,由政法委督办。”他转向周正清,“检察院这边有没有意见?”
周正清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意见稿我看了,整体框架没有问题。但我注意到其中一条,‘对已和解但未实际履行的执行案件,重新纳入积案台账’。这条如果执行,工作量会很大。全省目前标注‘已和解’的执行案件有多少,有没有人统计过?”
“南江调研的时候发现,一个县就有十几件‘和解’之后没有实际履行的案子。全省加起来不会少。”陆鸣兮没有回避,“工作量大的事,不是不做的理由。”
周正清没有再反驳,点了点头:“那检察院这边配合。”
陈怀远一直没有说话。省高院院长在几位委员中资历最深,今年五十八岁,在法院系统干了三十年。
他等周正清说完之后,才放下茶杯开口:
“积案清理,法院是主战场。执行难是老问题,不是一天能解决的。但这次省里下了决心,法院不拖后腿。”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平川区法院那十七件差额积案,南江调研的时候点到了。平川法院已经重新梳理了一遍,六件重新联系了当事人,三件在补材料,另外八件当事人下落不明。这八件如果找不到人,就只能继续挂着。挂着的案子,在台账上算不算积案?”
“算。”陆鸣兮的回答没有犹豫,“下落不明是客观困难,但不是结案理由。找不到人,那就通过公安系统查人口信息、通过社区网格找线索。挂着的案子,台账上要标注‘正在查找’,不能标注‘已结’。”
陈怀远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继续进行,各家就意见稿的具体条款逐条发表了意见。多数是技术层面的调整,陆鸣兮没有逐条争论,能改的当场改,不能改的说明理由。
意见稿审议通过后,陆鸣兮合上文件夹:“还有一件事,不写在意见稿里,但需要各位心里有数。”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省厅经侦总队副队长周明海,目前处于待调整状态。组织部那边暂时没有推进新的任命,但这个位置不能长期空着。政法委政治部正在和省检察院沟通,准备从反贪局选调一名同志到经侦总队挂职副队长。方案成型之后,会征求各位的意见。”
赵志刚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经侦总队是公安厅的下属单位。选调副队长,公安厅有没有推荐权?”
“有。方案成型后会征求公安厅的意见。但这件事的优先级是先把人配齐,不是把位置占住。”陆鸣兮说完,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议题就这些。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陈怀远走在最后,经过陆鸣兮身边时放慢了步子:“陆书记,平川那八件下落不明的案子,我回去让执行局跟公安厅人口信息库对接一下。如果能查到人,法院这边会主动联系。”
“那就麻烦陈院长了。”
陈怀远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江长河留在座位上没有走,等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才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这个会,你把积案清理和经侦总队的人事安排放在一起说,赵志刚当场问了推荐权的事,说明他已经意识到经侦总队这个位置可能会被调整。”
“他意识到了,但不一定会反对。周明海在他手下,他比谁都清楚周明海的状态。如果新来的人能干活,他没有理由拦。”
江长河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了。陆鸣兮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刚刚审议通过的意见稿。陈怀远最后那句话,答应得比预想中干脆。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法院院长,不会轻易在公开场合承诺什么。他既然说了,就是真的会做。陆鸣兮把意见稿收进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排。他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方知秋:“刘律师那边,他已经确认那笔转账的性质了。不是业务往来,是代持。”陆鸣兮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