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追问。
“那如果数据在十二个月内出来了呢?”
“那就不是方向提名了。”
“是什么?”
“是排队,人类活了几百万年,骨质增生、骨折、牙齿磨损一直陪着。如果这几样东西能一次性解决,排队的人会从斯德哥尔摩排到好望角。”
老头把鲱鱼塞进嘴里。
“诺贝尔奖可以等,排队的人不能等。”
希望岛,实验室。
秦铮把佐藤的评论文章投影到墙上。
二十来个人围着长桌坐着,有人端着咖啡,有人啃着红薯干。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把投影的字迹冲淡了一些。
“佐藤把我们提出的生物源金属微结构做了有限元分析。结论是强度重量比远超现有任何骨修复材料。”
秦铮用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个段落。
“但他同时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念念问。
“我们的假说里,金属微结构的空间排列借鉴了蜂巢的正六边形。但人体骨骼不是蜂巢结构。长骨是哈弗斯系统,松质骨是海绵状的,正六边形蜂巢跟哈弗斯系统怎么兼容?”
“如果逼着成骨细胞长出一个不属于人体的结构,细胞自己会怎么反应?”
弗兰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
“蜂巢结构是起点,不是终点。”
“什么意思?”
“大自然选择蜂巢,是因为它在给定材料下最大化了空间利用率。哈弗斯系统选择同心圆,是因为它在给定载荷下最大化了力学传导效率。两种结构,两种优化目标。”
弗兰克把眼镜戴回去。
“我们不需要让成骨细胞长蜂巢。我们要让成骨细胞自己选。给它足够的金属离子,给它去甲基化信号,然后退一步。让它自己决定怎么排列。”
“退一步。”
卡塔琳娜抬起头,花盆里那棵丹参苗已经长出第五片叶子。
“这就像脂质体递送。你把材料送到地方,退出来。剩下的交给细胞自己。插手太多,细胞反而不知道怎么配合。”
秦铮忽然站起来,把佐藤的评论往前翻了一页。
“佐藤还提了一个观点,我念给你们听。”
“如果金属矿化基因真的存在且能被激活,那么人类从石器时代开始使用的所有外源骨骼修复材料,从木板夹板到钛合金植入物,都将在一夜之间成为历史。这不是技术迭代,是技术终结。”
秦铮念完,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技术终结。佐藤一个中立立场的人,用词比麦克法兰还狠。”
“技术终结之后呢?”
陆小满停下笔。
“牙医不磨牙了,骨科医生不打骨钉了,运动康复科不用理疗仪了,这些行业的人去做什么?”
顾雨从兜里摸出一根可乐味棒棒糖,糖纸窸窣响了一下。
“去研究怎么让金属矿化长得更好看。”
“什么意思?”
“牙齿如果能自己修复,那修复之后的颜色是金属色还是牙釉质色?如果是金属色,笑起来一口银牙,好看不好看?”
“这个问题,是交给牙医还是交给材料学家?或者交给一个新职业。”
“什么新职业?”
“生物牙体美学师。”
“这名字太长。”
“那就叫牙美师。”
满屋子人笑了。
念念在笑声里抬起头。
“生物体产生金属,不是让你长一层铁壳把自己裹起来。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用它,也可以选择不用。但选择权在你,不在外源材料的价格表上。”
秦铮把佐藤的评论翻到最后一页。
“佐藤最后还说了一句。南太平洋一个岛上的年轻人,写了一篇假说,就让全球骨科和牙科行业震动。这不是因为他们的假说无懈可击,而是因为现有技术太容易被替代。”
“容易被替代说明什么?”
“说明现有技术不够好。”
秦铮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佐藤的结论,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刚才那个兼容问题。佐藤说人体骨骼不是蜂巢结构,怎么兼容?”
“答案是什么?”
“答案不是让骨骼去适配蜂巢。是让金属矿化系统去适配骨骼。不是给人装一层铠甲,是让骨骼自己长出需要的结构。骨折了,就修复骨折。骨质疏松了,就填补骨小梁。牙齿磨损了,就重建牙釉质。”
“不是在人体外面造东西,是让体内自己建造。”
念念把这四个字写在本子上。
体内建造。
“这个方向如果跑通,渐冻症的神经元金属化也可以沿同样的路径。让运动神经元自己决定需要多少金属支撑,而不是用一个固定剂量去强化所有神经。”
“个体化治疗怎么实现?”
“不是靠调整剂量,是靠细胞自己反馈。细胞说够了,就停。细胞说还要,就继续给。”
林远方站起来。笔记本上写满了金属矿化基因的序列比对结果。
“有个消息。布莱恩教授刚才不在,去了国会山跟麦金利通话。讨论的是FDA对基因治疗的加速审批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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