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奇立马高岗,俯瞰阵前剧变。
原定全军猛攻左翼的部署,已然落空。前线各镇辽骑尽数移兵中路,集中强攻乞活军主阵。
接家丁飞骑回报战况,金国奇心中了然。
此刻再强令疲卒折返左翼泥滩,纯属徒耗精锐,于事无补。
前线战法既定,他只得默许诸将临机变策。
全军改以中路为主攻,左翼为辅牵制,不再强求死冲左翼虚地。
心念刚落,金国奇面色骤然一沉。
他一眼勘破致命危局。
探马接连飞报:贼军左翼骑队全数东移,意欲与贼右翼骑军合流。
一旦两股敌骑合流向北迂回,直指大军后路。
全军即刻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
战局已是生死竞速。
金国奇不敢片刻迁延,厉声连发两道飞旗将令,命亲兵分驰传檄。
首令传柏永福,收拢三百巡哨轻骑,直扑敌骑合阵之地。
不须硬战决胜,只以骑弓往复驰扰、层层拉扯,死死迟滞敌军迂回步伐,不间断遣卒回报动向,寸刻不松。
次令发往后营,命祖宽统领二百休养伤骑,外加一千二百持矛配弓辅兵。
即刻抢占西山隘口,抢修二道防线。
以辎重车仗连锁结营,山前掘壕立拒马。
辅兵据壕死守,二百精骑屯驻高地机动,死死扼守迂回要道,为中路攻坚挣出破阵时机。
中路靳国臣、祖大弼、张韬、吴襄四部,合计两千辽骑。
其中三百为重甲家丁突骑,余下一千七百余,皆是久戍北疆的老牌边骑。
甲械精整,悍不畏死,堪称北地精锐。
四将心知此番违将令私改进攻方向已无退路。
遂各部以家丁为锋队、营骑为中坚,一波波骑潮轮番碾冲敌阵。
攻势凶悍凌厉,压迫感铺天盖地。
奈何临阵改道、辗转攻坚。
反复拉扯之下,辽骑最擅长的铁骑穿插之术,锐气尽数耗散。
左翼刘邦域麾下千骑,配百员重甲家丁。
怎奈滩涂淤泥深陷马足,再加酷暑千里奔袭,人马俱疲。
重甲集群冲锋的雷霆威势,全然无从施展。
只能原地牵制,无法破局。
孙大力坐镇中路阵心,直面辽军决死猛攻。
他麾下马步合计一千八百,分设三部结成品字大阵。
每部定额六百人,各辖三百步军、三百马军,由三名千总分领,严守三边步前马后连环驻战旧制。
各部步司尽数排布阵前,依托壕沟工事连成整条正面防线,专司抵挡辽骑首轮冲锋;
三部马司尽数屯于各自步阵侧后高地,绝不前置暴露于壕墙两翼,留作分部机动预备队。
除却三部一千八百正兵之外,孙大力另辖三百亲兵精骑,归自家直接统带,屯驻品字大阵正中后方高台,为全军总策应精锐,不受各部千总调遣,唯听孙大力旗令。
战前他依三边军规连夜修筑多层阻滞工事。
阵前两道壕沟横贯前路,壕外密植拒马鹿角,地面遍撒木蒺藜,从根源克制重甲铁骑高速驰突之势。
阵内千余步卒搭配十架车载佛郎机分层轮射,长矛手列三重纵深:前排长槊绊马,中层刃刺坠骑,后排士卒随时补线填隙,攻防章法严整缜密。
战时以步军承压为先,若壕墙阵线告急、步军难以支撑,先调各部侧后待命马兵上前驻战堵漏;
若多处阵线同步溃危、分部马兵调度不及,孙大力便亲领高台三百亲兵精骑疾驰驰援缺口,稳住阵线;
待辽骑冲阵力竭、阵型松动,再传令三部马兵一同杀出,自步阵间隙冲出截杀溃敌。
三部马步与中军亲兵相互依托,死死牵制金国奇中路主力,使其无暇分兵、无力回撤。
费书瑜麾下六百精骑自成体系,不隶孙大力节制,分层拱卫中军大纛,权责清晰分明。
李三郎领三百斥候哨骑,驻守大阵与帅台之间的缓冲地带。
专司巡弋督战、弹压溃卒,清缴所有穿透防线的零散敌骑。
赵二宝率三百重甲亲卫,列环形盾阵镇守帅台下。
为中军最后屏障,但凡敌骑突破阻拦,即刻上前截杀,寸步不让。
两部精锐严守中枢底线。
非帅台受危,绝不主动入局混战。
十余轮死冲往复不休,硝烟翻涌,血色尘土漫天飞扬,战地惨状触目惊心。
壕沟内尸骸堆叠,血水浸透泥土。足下粘稠湿滑,步步滞涩难行。
伤兵哀嚎遍野,断矛残甲、战马尸骸狼藉遍地,无数疲卒挣扎后撤,转瞬便被奔马踏毙。
辽军三百重甲家丁为攻坚矛头,数次踏尸破壕,凿开步阵缺口。
两翼兵马寸步未移,唯有前排疲兵战意溃散、阵型松动,节节后退。
防线将溃之际,孙大力半步不退。
亲率三百亲兵精骑奔赴缺口,收拢溃兵、重整阵线。
他亲自立在最险缺口,抽调后备步卒踏尸死守。
前阵险地,孙大力身先士卒,身侧仅十名亲骑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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