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虚阵移营诱强寇 泥滩锁骑溃辽兵(下)(1 / 1)

首轮,祖大弼领本部重甲马队全速碾压突进,以自家七八十名半具铁札甲家丁为锋头,直冲纵深骑阵。

未及两军马身相接,右骁骑全线齐松强弓,一石硬箭矢雨如蝗,漫天倾泻。

辽军前排精锐战马、骑士接连中箭受创,冲锋势头尚未穿透敌阵表层便骤然顿挫,只能收拢残骑忍痛后撤休整。

次轮,张韬统本部骑队接续压上,再以本部家丁重甲为先锋死冲。

两军骑阵迫近之际,双方骑手齐齐施放三眼铳,硝烟骤起、铁砂轰鸣。

待马群交错,丈三骑槊猛烈对撞,铁甲铿锵震野。

杨道庆严格施行梯次轮换,前排鏖战稍疲即刻缓缓退阵喘息,中军重甲瞬时顶上补位,槊阵密集如林、无缝无隙,张韬部反复冲撞拉扯,始终无法割裂阵列,损耗渐增,只得带伤回撤。

第三轮,靳国臣亲领本部骑队压阵突进,加大冲锋密度,持续施压耗敌。

远程骑弓对射不绝,近阵三眼铳轮番轰鸣,铁甲相撞、槊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

冷锻铁札甲防护绝佳,极少当场斩杀,多为骨裂、重创、内伤瘫废,血战良久依旧撼不动右骁骑三线纵深排布,终究无功退下。

第四轮,吴襄、吴三桂亲率三百私家精甲压轴突进。

吴家私甲本就是辽镇顶尖精锐,甲械最精、敢战最甚,拼死突刺之下一度逼近敌阵内层。

可杨道庆后队重甲随时兜底补防,两翼六百布面甲轻骑同步合围牵制,两侧骑弓斜射压制不断,吴家精甲深陷槊阵重围,独木难支、损耗剧增,无力久持,只能狼狈收兵。

四轮轮番强攻过后,辽军四部各有折损,四部总计三百顶配铁札重甲家丁,各部皆受重创,每路精锐均有死伤,气力、锐气层层耗尽,可右骁骑骑阵依旧稳如磐石、分毫未动。

前敌副将靳国臣深知分路轮冲已然无效,当即阵前聚将,邀祖大弼、张韬、吴襄三将合议决断:

收拢四部全部三百半具铁札重甲家丁,合为唯一一股攻坚矛头,倾尽全军精锐骨干,发起第五轮决死总攻,孤注一掷硬磕敌阵、以求破局。

三百顶配重甲尽数合一,四部骑队同步压上,全军最后一次死冲硬拼、以命换阵。

从清晨战至日中,两时辰五轮纯骑死战落幕:

四部铁札重甲家丁合计阵亡五六十人,次级精工布面甲家丁、普通熟铁布面甲营兵合计阵亡六十余人,总阵亡百余人、轻重伤者两百有余。

阵前断矛折箭、破损甲胄遍地,血气蒸腾旷野,辽军精锐骨干重创,再无同等强度攻坚之力。

可任凭辽军关外精锐五轮轮番血战死冲,杨道庆所部纯骑槊大阵依旧岿然不动;

防线未有半分崩裂,右翼强攻彻底陷入死局、再无寸进可能。

久攻右翼不破,辽军阵前尸骸层层堆叠,连日鏖战早已磨去三军锐气。

金国奇不愿无功而退,决意另寻突破口,传令刘邦域领千骑突袭乞活军左翼,试探防线虚实,伺机撕裂侧翼。

八月酷暑炙烤左翼滩涂,地表结干壳,底下是尺许深烂泥。

轻哨骑甲薄马无铠,独行不显凶险;普通步骑集群踏破硬壳,马速减半;

辽军重甲家丁负重翻倍,一冲便陷泥中,速度折损三四成。

战马尚能奔走,却再无高速冲阵之力,重甲裹泥掣肘兵刃,辽军核心破阵手段直接废去大半。

千余辽骑扬尘扑向左路,直逼王大贵阵地。

王大贵谨遵费书瑜密令,令各部曲交替掩护,有序徙阵南避,缓缓向杨道庆右翼靠拢,刻意空出滩涂前整片开阔平地,以此示弱诱敌深入。

金国奇立在高岗,烈日风沙晃眼,左翼动静尽收眼底,心中瞬间定下调子。

右翼连日寸步不退,定然是费书瑜起家嫡系死士;

左翼部曲甲械看着尚可,却全无死战之志,铁骑尚未近身便主动收束阵线,想来只是后期归附的流民溃卒,并非心腹,一心保全自家部曲,不愿在前沿白白损耗。

他身经百战,深知这类附庸部曲向来首鼠两端,又见乞活军右翼死伤惨重,料定对方无多余兵力布设伏兵,只当左翼防线虚浮、有机可乘。

滩涂一望平坦,恰好能铺开辽军重甲骑冲阵,他不愿错失翻盘良机,当即传令全军主力调转方向,合力猛攻左翼,只要凿穿中军,贼军各部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他即刻调度,令刘邦域千骑为先锋先行突进,给靳国臣、祖大弼、张韬、吴襄四部精甲撕开进攻通道,全军锋芒尽数压向左翼。

漫天烟尘遮蔽视野,刘邦域受突击军令,领千骑全速奔袭,径直冲向滩涂空地,全然踏入费书瑜预设的圈套。

王大贵此番收阵示弱,本就是专为引诱辽军主力踏入淤泥死地。

铁骑一头扎进滩涂,铁蹄深陷及胫黑泥,奔袭之势骤然顿挫,人马负重拖拽泥水,行进笨重迟缓。

城头五百斤佛郎机、发熕同时轰鸣,铅弹铁砂倾泻而下,泥水混着血沫四下飞溅,陷在泥里的辽骑躲闪不及,成片中弹倒地,尚未触碰敌军阵线,战力便折损过半。

滩涂高地之上,靳国臣、祖大弼、张韬、吴襄四将勒马驻足,一眼便看破左翼是克制辽军重骑的绝地。

辽军制胜根基,全靠人马俱甲的重甲集群高速冲锋;

淤泥虽不能困住战马,却大幅拖慢行进速度,削去冲锋杀伤,重甲陷泥更难转向迂回,一旦攻势受挫,泥泞绊马难以快速后撤,极易被两侧伏兵分割围杀。

眼下刘邦域千骑困于泥滩,只能被动承受炮火打击;

若两千重甲主力紧随跟进,人马踩踏压强更大,速度损耗只会更甚,等于主动废掉自身最强战力,徒增无谓死伤。

九边野战自有定规:若遇致命死地、突发陷阱,前线副将可临机避险保全主力,先调整战局再上报主将,不可死守军令葬送麾下精锐。

吴襄率先沉声开口:“泥滩滞马、火炮连绵,左翼已成死地,再冲只会白白耗损精锐!中路地面坚实平整,方能放开我辽骑冲阵之势。”

靳国臣身为前敌副将之首,祖大弼、张韬二人当即附和。

四将片刻便定下对策,两道军令同步传出:立刻叫停左翼突进,全军转赴中路硬地重整阵型正面强攻;

同时遣家丁快马驰赴后阵,向金国奇禀明滩涂险情与临机变阵缘由。

先稳住战局再报备主将,不错失瞬息战机,此番改道只为保全主力,绝非违令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