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高地金国奇见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全盘局势:
临清城头火炮分工分明,发熕冲碎骑军屏障,佛郎机霰弹收割兵卒。
瓮城伏兵死死缠住先锋三哨,城外接应骑队又遭火器重创。
此刻再强行抵城救援,麾下数千百战骑兵只会白白折损,千里奇袭的谋划彻底落空。
瓮城闸口处,撑闸木梁损毁殆尽。祖宽亲自持刀站在人盾正中督战,连声催促士卒更换新木撑闸。
城头守军抓住空隙,数枚震天雷精准掷落闸口,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铁片四下飞溅,祖宽肩甲碎裂,浑身灼伤,踉跄倒地,身受重伤。
家丁拼死护住主将,趁着闸门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强行拖拽祖宽冲出瓮城。
主将重伤撤离,闸口中哨残兵军心彻底溃散。残存撑闸木柱尽数被炸断焚毁,千斤闸轰隆落地,彻底封死瓮城内外通路。
瓮城内留守内门的两百前哨精骑退路断绝、四面受敌,尽数遭守军步卒与佛郎机霰弹屠戮;
祖宽亲领的中哨,仅百余带伤残兵突围而出。
城外靳国臣、刘邦域的接应骑阵遭发熕重创,又持续受佛郎机铁砂压制,根本无力稳住阵线靠近城门接应残兵,只能就地收拢少量突围伤骑。
二线张韬六百后备骑,留在两翼后方半里原地列阵,不轻举上前涉险;
吴襄、吴三桂三百私家家丁屯驻中军缓冲地带,只待命,不擅自驰援险地;
后防祖大弼固守全军辎重、后撤要道,按兵不动;
柏永福游骑立刻收拢外围警戒;
金国奇三百亲丁护卫中军高地,寸步不移。
金国奇清楚,坚城重炮前后夹击,再无夺城胜算,咬牙高声传令:“全军撤!各部交替断后,退往城西十里密林扎营!”
厮杀自子时三更末尾打响,整整鏖战两个时辰。直至卯时初刻,天边泛起鱼肚白,残兵才彻底脱离城头火炮杀伤范围。
辽军各部交替掩护后撤,连夜退入山林,借林木遮挡城头远程火器。
辅兵奔走搭建简易营寨,军医全力救治满身血污的伤员,文职官吏清点军械、战马与伤亡名册。
六百先锋三哨精锐,最终仅两百余人狼狈归营,祖宽重伤昏迷,卧倒帐中。
赶路撤兵、安营布防、清点伤亡、医治伤兵,诸事耗费许久。
军务初步安顿完毕,天光彻底大亮,已是辰时。
此刻费书瑜北上先锋哨骑,已然抵近这片山林,由斥候营军官李三郎统领,是乞活军精选哨旗。
城北十余里荒坡,敌我明暗哨骑猝然相撞。
柏永福麾下哨卒,九日山间潜行不休,又熬整夜攻城血战,人疲马软,体力早已透支。
反观李三郎部乞活精锐,休整充足,锐气正盛。几番缠斗,辽军哨骑节节败退,难以支撑。
双方哨骑胶着厮杀之际,正北地平线烟尘翻涌如巨浪,绵延数里,遮断晨光。
费书瑜亲统三千八百主力骁骑,如期抵达临清城北高地。
甲胄寒光映着初升朝日,万千铁骑踏地震动山河,浩荡兵锋直压辽军大营。
辽军探骑望见敌军主力,心知大势已去。
分出数骑快马奔回中军报急,剩余哨骑且战且退,收拢残部撤回密林。
金国奇踏出帐幕,抬眼向北远眺。
漫山遍野乞活军旗帜层层铺开,彻底锁死撤往德州的北路。
麾下诸将纷纷围拢,神色焦灼,私下低声劝主帅退兵。
副将靳国臣、刘邦域久历边战,心中透亮:
此番千里奔袭本是一击制胜之计,如今临清守备周全,奇袭谋划已然作废。
辽骑困于坚城之下,又遭敌军内外夹攻,久留必遭重创,趁早突围抽身,才是兵法正道。
吴襄一心保全自家私丁,频频以目示意金国奇速速撤军。
方才部曲折损大半的祖宽面色灰败。
一众将官轮番委婉进言,皆恳请收拢全军向西突围,莫在绝地葬送百战精锐。
金国奇心中进退两难,万般煎熬。
此番出征两万两饷银,是他亲自面见侯恂反复磋商筹措,今赏银已下发全军,他便是这笔钱粮的担保人。
眼下五千主力完好无损,仅先锋三百人折损,未曾与费书瑜主力正面厮杀便仓促撤军。
一旦后撤,朝中御史必会群起弹劾,指责他虚耗国帑、劳师无功。
若全军血战重创、死伤惨重再退,尚且能以苦战损兵的说辞自保。
仅一场小挫便无功折返,所有罪责都会尽数扣在他身上,百口莫辩。
一边是诸将苦劝退兵、兵道宜避敌远走;
一边是巨额饷银带来的朝堂重责。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侧头看向身旁高起潜,目光暗含求助。
总兵掌领兵调度,监军掌监察奏报,这般进退两难的僵局,他一人扛不下全部罪责,需与监军共定决断。
高起潜听完哨报,眉头骤然紧锁,静立原地许久,反复权衡利弊。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监领辽镇边兵,本想借奇袭临清立下大功,博取皇爷信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