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灯诱袭临清瓮 烟尘锁路迫鏖兵(上)(1 / 1)

崇祯五年八月十一,夜半。

子时渐近,夜色沉沉。

预想中的城头明火、暗启小门、城内接应异动,迟迟未至、杳无踪迹。

临清全城灯火井然、街巷肃静,城头岗哨林立、巡卒不绝,守备森严一如平日,无半分内应起事的痕迹。

西南密林之内,三更夜色浓得如浸墨汁。

金国奇麾下四千八百战骑,尽数隐匿临清城西山林。

一千二百辅兵归后防祖大弼统领,驻守后路,只管粮草、牲畜、军械,不上前厮杀。

全军遵循辽镇夜袭诈门旧例分层布防。

各部兵额、权责划分清晰,营队之间拉开间距,防备瓮城伏兵合围:

左翼副将靳国臣,领一千经制营骑,潜伏瓮城左侧二里林地;

右翼副将刘邦域,领一千经制营骑,潜伏瓮城右侧二里林地;

前锋参将张韬领六百骑,屯于两翼后方半里,作为第二波突击梯队;

侧击参将祖宽领六百精锐先锋,单独驻扎瓮城西面一里前沿林地,专等城头灯号抢占城门。

瓮城甬道狭窄,战马周转不开,不便半具甲重骑驰骋冲杀。

麾下家丁尽数卸下笨重马铠交由辅兵看管,人皆身披全套精工札甲,配短盾、雁翎刀,下马步战强攻城门,凭重甲硬挡城头箭矢、火罐与铳弹。

金国奇战前特意传下军令:

中军高地与前沿相隔两里,传令往返耗时。

一旦垛口暗灯亮起、侧门开启,祖宽可临机取决,不必等候中军号令。

若是观望迟缓、错失入城时机,以贻误军法论处。

后防参将祖大弼统六百祖氏精锐,驻守全军最末尾。

看管辎重、扼守全线后撤通道,一千二百辅兵全部归他调遣。

巡哨游击柏永福,带三百轻骑四散铺开,在外围全域警戒,探查伏兵与远方援兵。

中军总兵金国奇自带三百亲丁家丁,坐镇后方三里高地总揽全局。

高地视野覆盖整片战场,四组传令快马随时往来传递号令。

客将吴襄、吴三桂统三百私家精锐家丁,自成一队,驻扎两翼与中军中间,是全军独立机动预备队,只听金国奇调遣,不受靳国臣、刘邦域管束。

其余大小将领私养家丁合计百骑,跟随各自主将行动。

四千八百战兵排布完毕,全军衔枚裹甲,蛰伏整夜。

三伏暑气入夜不散,山林潮热熏蒸。将士甲胄下衣衫浸透,甲缝凝起厚厚盐霜。

九日酷暑、五百里奔袭的疲惫压在众人心头,所有人屏息敛声,静静等候城内乡绅内应的垛口灯号。

片刻后,西瓮城第三座城垛内侧,裹布密藏的油灯漏出一道微光。

灯光三短一长明暗闪烁两轮,随即彻底熄灭。

灯号既定,瓮城侧边小门缓缓半开,正是事前约定的接应暗号。

灯光藏于垛内,开门毫无响动,流程安稳得落针可闻,寻不到半分内应慌乱、巡城惊扰的痕迹。

金国奇五指死死攥住腰间刀柄,眉头骤然紧锁,一股刺骨警兆直冲心头。

他镇守辽边数十载,堡寨攻防、夜袭诱杀、细作设伏的圈套见得数不胜数。

真正私开城门的内应,必然满心惶恐:藏灯怕被巡卒察觉,推门唯恐闹出动静,灯光多半忽明忽暗,开门迟疑拖沓,城头时常有士卒低语走动。

有波折、有破绽、有慌乱,才是沙场常态。

今夜场面太过安稳无瑕,与他半生沙场阅历全然相悖,心底翻涌的不安难以按捺。

他当即想遣家丁快马奔赴前阵,令祖宽暂缓进军。

可重重现实枷锁瞬间压住了他的念头。

六千人马长途跋涉九日,三伏烈日奔袭五百余里,粮草损耗大半,孤军深陷敌腹。若是半途折返,粮草撑不到德州,极易引发全军哗变。

此番千里奇袭由侯恂定策、高起潜监军,是朝廷上下紧盯的战事,耗费两万两饷银才调动这支辽镇精锐。

此刻他手中只有老将直觉,没有半点伏兵实证。

仅凭心中预感叫停筹备许久的攻势,无以服众,也无法向上司交代。

消息传至京师,一顶怯战耗饷、贻误军机的罪名,便能断送自家世代将门根基。

何况中军高地与祖宽先锋相隔两里有余,夜色幽深,传令骑兵往返需要片刻时差。

祖宽奉军令以灯号为进兵信号,潜伏全程目光不曾离开瓮城垛口。

灯号熄灭的刹那,他已然勒兵列阵。

两里路途遥远,传令骑就算全力疾驰,也断然来不及阻拦。

箭已上弦,再无收回的余地。

金国奇喉头重重一沉,抬手拦下准备策马出阵的亲兵,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祖宽六百先锋骑依辽镇夜袭旧例分作三哨排布,互不扎堆:

前哨两百骑直冲瓮城内门,中哨两百骑由祖宽亲掌,争夺千斤闸,后哨两百骑守在瓮城门外,充作先锋后备。

子时三更末尾,夜色浓黑如墨。

守城士卒熬至深夜,身心倦怠,戒备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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