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二月初七。
陕州大本营收旗开拔。
费书瑜于二月初一军议定下四路分进、合围河洛之全局。
传谕诸路且扫且清、稳步拓土,限时一月,期于二月底全境收功。
此番东出,不贪一朝急克,只求步步夯实根基、层层廓清四野。
弃往日拘谨抱团之旧习,以堂堂大势铺展战局,大开大合,困锁洛阳孤城。
中军为全军正锋,携重炮、工程、骁骑主力,循崤函古道徐徐东进,破渑池抵新安,兵锋俯瞰河洛。
北、东、南三路分道出征,各扼山河要害,清剿山野隐患,断绝四方援路,为合围大势兜底。
陕州为三边乞活军新立根本,崤函古道贯通全线粮脉,后路安危关乎全军进退。
是以大军方略井然:先固根本,再清郊野,最后合困孤城,次第推进,步步为营。
自二月初七拔营,中军一路循序东进。
沿途坞堡村寨,负隅则摧,归降则抚。
每得一地,必盘点仓廪、收纳甲仗、安恤士民、分兵戍守。
军政后勤一丝不苟,层层扎实,全无迁延躁进之弊。
历时一十七日,至崇祯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中军安然进驻新安,立前线大营,坐镇河洛西线中枢。
新安扼洛阳正西崤函门户,形胜扼要:西接陕州粮道,直面洛阳城防,北临孟津官渡,南倚伊嵩群山。
进退自如、锁扼西线咽喉,正是合围洛阳、固守根本的前置枢纽。
时豫西大旱三载,自崇祯三年迄五年,亢旱不绝、田土龟裂、河井枯涸。
千里河洛赤地连天,流民遍野,老弱委于沟壑,青壮颠沛无依,民生凋敝。
大军驻营新安,一边休整甲马、蓄养士气、修缮军械,一边开仓赈荒、设棚活民、收拢人心。
旬日之间,城外流民数以万计云集求活,费书瑜顺势安民固本,稳固前线立足之地。
待营中诸事初定、四路战局安稳,费书瑜于新安前线中军大营设堂军议,召集中军诸将议事。
汇总东征全局、核定缴获储积、研判内外情势,敲定围城后续方略。
镇抚都司赵胜、提调都司何重进、掌号都司李从治及中军诸将,尽数披甲入堂,列立阶下听令。
何重进先禀全域军情,虚实缜密、条理分明:
“北、东、南三路捷报皆至。
前日北路主将神一元塘报孟津游击越效忠被顺利围杀;
孟津沿河大小官渡、滩涂私渡尽皆扼守肃清。
东路、南路要隘黑石关、龙门山天险尽数入我掌控。
开封、南阳、北岸明军援洛之路,一概断绝。
三路偏师清尽山野残寇、拔除沿途隐患,留兵守隘,主力渐向洛阳城郊收拢,只待中军号令,便可四面合围。
目下洛城闭城死守,无出城野战之态。”
禀毕军情,何重进退归班列。
继而赵胜陈报军心民政、后勤利弊:
“自陕州拔营半月,诸路将士转战清寨、跋涉辛劳,沿途皆依规颁赏,军心安稳无疲。
今驻新安休整多日,伤病痊愈、甲械修整,全军士气充盈。
唯麾下辅兵分守堡寨、看护营务、安抚流民,人力分散、守备单薄。
如今双向转运粮草器械,专职劳力紧缺,长线辎重周转恐难久持。”
二人次第禀毕,帐中一时寂然,诸将目光尽落辎重主将李从治身上。
帐中稍静,李从治手捧勘定账册,肃然出列禀奏,逐项逐条,条理分明、丝毫不苟:
“启禀大帅,此番东征扫定陕州、清肃河洛全域,连日核验所有缴获物资,尽数归类造册,总账已然敲定。
此战所得金银珠玉、绫罗锦帛,通盘折算共计七十万两。
其中州府官库现银、地方乡绅私藏四十二万两,世家金玉珍玩折算一十六万两,商铺囤储锦缎布匹折算一十二万两。
金银细软照旧循三马分肥永制三分规制:
一份按战兵等次例赏下发,一份划拨各营,一份押运陕州总枢封存。
此战缴获成套甲胄五千副,品类齐备、各有等次,内含铁札甲一百二十副、布面铁甲一千三百副、棉甲三千六百副。
循甲马两分旧例均分,两千五百副留发各营公库,剩余半数悉数押运陕州军备仓,分类归档留充中军储备。
收缴各类畜力共计六千一百头匹,战马、骡驴逐一甄别造册:
一等精壮战骑三百匹、二等战马八百匹、驮骡三千二百头、耕驴一千八百头。
同循甲马两分规制,半数留存各营公库,另一半调拨新安中军。
至于粮草辎重,不入分肥之例,尽数归中枢统筹。
此番破城收仓,清缴洛藩散落河洛各处庄墅分囤、州府官仓公储,兼收地方乡绅历年积粮,共得粮五十八万余石。
所有粮谷分储陕州、新安两大仓廒。”
一番禀报规制严明、脉络清晰,帐中诸将听罢,心中皆暗自振奋。
赵胜、何重进一众随军宿将,半生遍历穷荒饥寒,常年流离转战、绝境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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