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痛责三边驱寇祸,惊传急檄调河兵(1 / 1)

崇祯五年,二月初四。

河南开封,巡抚都察院正堂。

连日西风萧瑟,檐下旌旗翻卷沉郁,整座抚院肃然压闷。

樊尚燝立在公案之前,指尖紧攥陕州递来的连旬败报,心底寒意彻骨。

自崇祯元年至今,他已是河南第五任巡抚。

前四任无一善终,前车之鉴历历刺骨:

首任丘兆麟,锐意整顿乡团、清查隐丁,触碰中州缙绅根基,遭阖省乡宦群起弹劾,在位一年即被革职,郁愤卒于归途;

次任范景文,素有干才,方欲整饬军务,遇己巳国变,奉旨勤王北上,豫地防务半途尽废;

三任郝土膏,太常出身,精礼乐而不识兵戎,莅任无御寇实绩,旋即罢黜;

四任吴光义,唯擅刑名钱粮,军政全然束手,半年便被调移。

中州积弊根深:绅衿隐田隐丁、卫所虚额朽弊、州县疲弱积年,谁抚河南,谁坐危炉。

樊尚燝本东林台臣出身,三甲进士入台,一生最重名节、最畏封疆失事。

他深知——今日西疆崩毁,灵宝、阌乡、陕州尽陷,若河洛再溃,洛阳有失,他必是五任之中罪责最重、下场最惨之人。

不敢迁延片刻,他即刻飞檄省垣在司高阶文武。

于三日后齐集抚院,开全省最高紧急军议。

大堂规制森严,文东武西分班肃立。

文官序列:巡抚樊尚燝、巡按金光宸、左布政萧奕辅、右布政李继贞、按察使王孙熙、各道兵备、开封知府俱全。

武官唯河南都指挥使李栋一人在列。

其余镇戍将官皆守汛地、无檄不得擅离:

副总兵许定国镇怀庆北岸河防,麾下参将芮琦、游击陶希谦分领各渡口汛守;

洛阳参将张世麟死守洛城;

孟津游击越效忠驻防南岸河口。

诸人皆以塘报通军情,不得亲赴省议。

满堂百僚屏息凝立,无人敢先出言。

樊尚燝面色铁青,将一叠败报重重拍落案台,声沉含怒:

“贼势尚炽,谋犯豫土。

旬日之间,灵宝陷、阌乡破、陕州溃!

崤函百二天险,祖宗屏蔽中州百年,一朝尽塌!

商洛游击翁英力战殉国,将士尸横山野!

此前三边总督洪承畴递来豫省塘报,谎称西窜之寇不过数百残兵!

可连日各路探马、州县申文齐至——

出关渠帅费书瑜麾下部曲数万,整营建制、甲仗精整,号三边乞活军,盘踞陕州,修整蓄力,虎视河洛!”

他越说越厉,字字掷地有声:

“洪承畴久镇三边,手握潼关雄关、节制西陲重兵。

寇在关内,他不围、不堵、不剿;

寇出潼关,他不追、不截、不扼!

只以邻为壑,将滔天兵祸尽数驱入河南!

此人旧年巡抚延绥,便与杜文焕惯用此术,遇寇不剿、唯驱邻境,保全己境安稳,博取朝堂优叙。

今日河洛危局,非寇祸,实是人祸!是洪承畴一己私祸!”

巡按李日宣跨步出班,神色凛肃,直击要害:

“中丞所言字字诛实。

洪亨九‘驱寇避祸’乃积年旧习。

昔驱寇入晋,今驱寇入豫,只求辖内无战、考绩光鲜,邻省糜烂、百姓流离一概不顾。

如今崤函尽失,西无半寸屏障,数万乞活军压境,旦夕东出。

此等欺瞒朝廷、纵寇贻邻、贻误封疆之罪,绝不可姑息!

卑职愿与中丞联疏入都,调取历年西北塘报、旧年驱寇案卷为凭,逐条列罪,参劾其私祸中州!”

藩臬重臣相继出列,各陈积年困弊与眼前危局。

左布政萧奕辅长叹:

“河洛十三县,承载全省过半粮储、坞堡积资。

西寇若大举东出,州县必遭横扫,仓廪一空,日后募兵、守城、赈荒皆无着落。

更有积年痼疾——中州绅衿隐匿粮丁、拒不协济军储,官府临时征募,处处掣肘,有钱不可用、有丁不可征!”

右布政李继贞接续:

“黄河漕运、沿河驿道全线震动。

北岸全凭许定国镇御,南岸兵单将弱。

一旦贼兵逼近孟津,河道梗阻,南北断绝,全省血脉立瘫。”

按察使王孙熙道:

“民心已乱,流言四起。

兵戈未至,地方奸民已萌异动。

卫所本就虚空,乡团松散无练,仓促之间根本无以应变。”

满堂文官句句皆是积弊、句句皆是被动。

末了,都指挥使李栋抱拳沉声奏报武备实情:

“中丞、巡台明鉴。

河南卫所百年积废,兵虚械朽,仅存老弱充数。

往年依仗崤函天险,尚可徐徐补伍修城。

今险关尽失,敌已临疆。

许定国八千精锐为全省唯一野战之师,汛地绵长,一动则北岸皆虚;

张世麟洛城兵薄;越效忠乡勇不堪野战。

且许定国麾下芮琦、陶希谦虽分守各渡,所辖仅偏裨汛卒,只可盘查守望,绝挡不住大股寇兵。

全省无可调机动重兵,无可驰援劲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