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路雄兵出崤函 四野分疆扫河洛(1 / 1)

崇祯五年,二月初一。

陕州知州衙署,中军正衙大帐。

残冬将尽,春风犹带料峭寒意。

大营内外甲林肃立,连绵旗幡在朔风里烈烈作响,金铁交鸣之音此起彼伏,贯彻整座中军大营。

是日全军最高军议启帐,十四营营将、三大都司、幕府主簿苗苍尽数入列。

满堂文武将吏尽皆披甲悬刃,身姿挺拔如松,帐中落针可闻,无一人私语喧哗,凛冽肃杀凝于穹顶。

费书瑜一身精工铁扎重铠,端坐帅案之后。

案上铺展一幅崭新河洛全舆图,乃是何重进麾下夜不收遍历山河、实地勘绘所得。

州县关隘、黄河渡口、军营汛地、山间险道一一标注,脉络详尽,纤毫毕现。

待帐中全然寂然,诸将目光尽聚帅台。

费书瑜眸光沉敛,缓缓开口,声不高昂,却压得满帐肃静:

“大军休整月余,崤函古道全境尽归我掌。

陕州既定,洪承畴退守潼关、闭关自守,我军后路已然磐石安稳。

如今大势底定,正当东出进取,兵锋直指洛阳。

大军开拔之前,敌情虚实、远近利害,容不得半分模糊侥幸。

何重进,将连日探报实情,当众逐条禀明。

诸将静心听辨、牢牢记取。

行军征战,不知虚实而贸然进兵,便是自蹈死地。”

“末将遵大帅令。”

何重进大步出列,立身舆图之侧,指点山河形胜,禀报干练缜密,无半句虚文冗辞。

“启禀大帅、诸位同僚。

连日夜不收四出遍探,河南全境兵马布防、虚实强弱,已然尽数勘实。

目下豫地无总兵坐镇,怀庆副总兵许定国,便是此间品级最高、战力最强、唯一堪与我军大规模野战的主力,亦是我东进河洛首重之远敌。

许定国奉河南巡抚宪令,总领黄河北岸中下游全线河防,专堵山西流寇南下入豫。

据我夜不收隔河侦探、汇总俘卒口供研判:北岸整条河防戍守军民约一万五至两万之众,其中披甲精锐、堪机动作战的战兵,约八千上下。

此部乃是河南境内唯一建制完整、战力成熟的野战劲旅。

其身负河防重责,需分守沿岸大小渡口,无巡抚调檄不得擅离汛地,眼下必按兵固守。

然一旦洛阳告急、城守困顿,巡抚一纸调令,便可解其河防之束,令其全军南渡驰援,直撼我围城大局。

远敌虽缓,其势最重,绝不可轻视。

其次,眼下最贴身、最需提前根除的肘腋近患,乃是孟津游击越效忠所部。

越效忠统辖营兵、乡勇合计三千余众,盘踞孟津黄河南岸渡口。

此地紧贴洛阳正北,坦途咫尺可达,是南岸仅剩的一路机动守备兵力。

其部战力庸弱,断然无正面抗衡我主力大阵之能。

但其扼守河津要害,我军合围洛阳之后,该部可频遣小股游兵扰我侧翼、掠我哨马粮队,牵制我围城兵力;

更要害在于,一旦北岸许定国挥师南下,越效忠可就地接应,促成南北官军首尾呼应,陷我军双面受掣之困局。

远敌可缓,近患必除,此乃扫荡外围首要拔除之症结。

再观洛阳本城防务。

守将张世麟兼领卫指挥、分守参将,看似总掌一府城防,实则兵额虚耗、军备废弛。

麾下可用精锐不过千余,余者尽是老弱疲卒,全城堪战之兵不足两千,唯能凭城固守,绝无野战出击、分兵援外余力。

孤城坐守,不足撼动大局。

最后为开封巡抚樊尚燝。

彼掌一省民政军务,名义总领豫地调兵筹饷之权,却无直辖精锐亲军。

麾下抚标不足两千,仅供省城仪仗衙守,并无野战之力。

纵然有心勤王护土、阻我兵锋东进,手中无兵可用,只能坐守开封,无力干预河洛战局。

当下局势虚实、利害主次,尽皆如此。”

帐下诸将默然听彻,心中利弊轻重、全局脉络尽数通透。

先前若贸然直扑洛阳,后路未固、四野未清,必遭孟津游敌穿插袭扰、侧翼牵制,深陷腹背受敌之危局。

而今远近敌情、山川险隘、缓急隐患一一勘破,何处固守根本、何处扫荡四野、何处围堵孤城,分寸尽握。

帐中静了片刻,费书瑜指尖轻触舆图上陕州地界,神色微沉。

前日崤函雄关陕州不战而溃,他才恍然知晓,朝野、敌我人人笃定的中州防线尽是虚妄。

千里平川再无山地桎梏,三边铁骑尽数得以舒展所长。

天下四方数年判断、层层忌惮,全数沦为泡影。

关东千里平川无遮无挡,我三边铁骑尽可肆意驰骋,各处州县守军腐朽松散,根本无力阻拦大军。

先前误判敌情,故而全军拘谨、抱团缓行、不敢放开手脚;

如今看透中州虚实,正该兵分多路、四面铺开,同步扫荡外围、断绝四方援道。

以大开大合之势合围洛阳,再不拘泥于全军聚团、缓步推进的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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