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五牙巨舰,父皇您看!(1 / 1)

扶苏从麒麟殿走出来的那个夜晚,没有回东宫。

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窗紧闭,连章邯都被挡在外面。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扶苏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

脑海中,系统面板的幽蓝光芒浮现。

他的目光,锁定在商城深处一个灰色的图标上。

【远洋舰船·五牙大舰·全套建造总图】

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

那几乎是他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帝威值。

北疆灭匈奴,咸阳清赵高,粮食战争碾压商贾,三大国策震动朝堂。

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帝威值,全在这里了。

扶苏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花掉它,意味着短期内他没有馀粮再从系统里兑换任何东西。

不花,那片遍地黄金的岛屿,就只能停留在一个半疯船员的呓语里。

他想起了父亲的眼睛。

那双曾经横扫六国的眼睛,现在深陷在枯瘦的眼窝里,浑浊,疲惫。

但在看到那块金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烧起了火。

扶苏的手指落了下去。

「兑换。」

帝威值的数字飞速跳动,像流水一样往下掉,最后只剩一个可怜的零头。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不是疼,是撑,像是脑子被瞬间塞满。

船体结构,龙骨工艺,桅杆角度,舵叶弧度,甲板承重,铁甲覆盖方案,床弩安装位置,桨位排列,水密隔舱的设计原理。

所有细节与数据,精确到寸,精确到两。

还有配套的风帆裁剪法,缆绳编织法,铁钉锻造规格,甚至连船上厕所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扶苏咬着牙,硬扛了过去。

等信息流彻底消化,他睁开眼。

灯油快烧乾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空白帛书。

提笔。

落墨。

他的手很稳。

一条线,一个弧,一个标注。

脑子里那些海量的数据,通过他的手,变成了帛书上精密的图纸。

他画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笔落下。

扶苏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面前这幅铺满了整张书案的巨图。

五层船楼,首尾高昂,龙骨粗壮。

甲板上标着十二架重型床弩的安装点,船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桨位和射击孔。

「就是你了。」

扶苏轻声说。

他把帛书小心地卷起来,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推开书房的门。

章邯守了一夜,眼睛都是红的,见扶苏出来,赶紧迎上去。

「主公,您一夜没睡……」

「备车。」

扶苏打断他。

「去章台宫。」

章邯愣了一下。

现在是清晨。

陛下这个时辰,通常还没起。

但他看到扶苏眼里的光,什麽都没问了。

「诺。」

章台宫,麒麟殿。

嬴政确实还没起。

准确地说,他已经很少能自己起来了。

扶苏走进寝殿的时候,嬴政正靠在床头,半闭着眼。

一个老太监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他。

那药汤黑乎乎的,苦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嬴政皱着眉,像很不情愿,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到扶苏,眉头微微松了松。

「这麽早?」

嬴政的声音沙哑。

扶苏走到床前,行了一礼。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父亲身体怎麽样。

因为答案写在嬴政的脸上。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儿臣有一样东西,想给父皇看。」

扶苏开口,声音很平静。

嬴政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老太监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两个人。

扶苏从怀里取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帛书,走到嬴政床前的案台上,缓缓展开。

帛书很大。

铺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张案台。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嬴政的目光落在帛书上。

一开始,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这是……」

嬴政的声音变得急促。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说。

「不是普通的船。」

他伸出手,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开始讲解。

「父皇请看,这是龙骨。」

「整条船的脊梁,用的是百年铁木,从船头贯穿到船尾,一根到底。」

「有了它,这条船就算遇上十丈高的巨浪,也不会断裂。」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这是水密隔舱。」

扶苏的手指移到船底的剖面图上。

「船底被分成十几个独立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之间用厚木板隔开,缝隙灌满桐油和石灰。」

「就算船底被礁石撞出一个洞,海水也只会灌进那一个小房间,不会蔓延到整条船。」

「船不会沉。」

嬴政的手开始发抖。

他撑着床沿,挣扎着想坐起来。

扶苏上前扶了一把。

嬴政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图上。

「继续说。」

嬴政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命令的力度。

「船身长三十丈,宽八丈。」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稳。

「五层船楼,最底层是桨手和补给舱,二三层是士兵的住所和武器库,四层是指挥台,五层是了望塔。」

「满载可容纳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粮草可支撑四十天的远洋航行。」

「甲板上可以架设十二架重型床弩,射程三百步,足以在登陆之前清扫岸上的一切抵抗。」

「船舷两侧,覆盖半寸厚的铁板。」

「普通弓箭射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嬴政的嘴唇在抖。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去摸帛书上那些线条。

指尖划过龙骨的位置,划过甲板的标注,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桨位。

「你……」

嬴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颤抖。

「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个?」

扶苏没有解释。

「儿臣有办法。」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嬴政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震惊,激动,骄傲,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能造多大?」

嬴政问。

「按图纸来,一艘就够装三千人。」

扶苏回答。

「十艘,就是三万。」

「二十艘,足以横渡东海,踏平任何一座岛屿。」

嬴政的眼睛亮了。

是真的亮了。

他猛地一拍床沿。

「造。」

嬴政的声音炸开。

「朕给你钱,给你人。」

「天下所有的铁匠丶木匠丶墨家门人,全给你调过去。」

「要多少粮食,从国库里搬。」

「要多少铁,从矿山里挖。」

「朕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多少人。」

「朕要看到这艘船。」

他说到最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扶苏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背,一手端过旁边的温水递到他嘴边。

「父皇,慢点。」

嬴政喝了两口水,咳嗽慢慢平息。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帛书。

五根枯瘦的手指按在图纸上,像是怕它会飞走一样。

沉默了很久。

嬴政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沉重无比。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

嬴政的目光越过帛书,越过殿墙,仿佛穿透了时间。

「灭了韩,灭了赵,灭了魏,灭了楚,灭了燕,灭了齐。」

「六个国家,一个一个吞下去。」

「修了长城,建了驰道,统了文字,统了度量衡。」

「该做的,不该做的,朕都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朕有一件事,没做成。」

嬴政转过头,看着扶苏。

那双眼睛里,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托付式的期盼。

「朕的疆土,到了海边,就停了。」

「朕站在琅琊台上,看着那片大海,心里想的是,那边到底有什麽。」

「朕派了徐福去找。」

「找了这麽多年,什麽都没找到。」

「朕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帛书上那艘巨舰的轮廓。

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扶苏。

「现在,你告诉朕,海那边有金子,有蛮夷,有一整片没人碰过的土地。」

「你还给朕画了一条能过去的船。」

嬴政忽然抓住了扶苏的手腕。

骨节硌在扶苏的皮肤上,隐隐发疼。

「你替朕去。」

嬴政一字一顿。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麽样子。」

「替朕把大秦的旗,插到朕这辈子看不到的地方。」

「替朕告诉那些蛮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最后八个字,嬴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重无比。

扶苏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火,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烈。

扶苏单膝跪地。

「儿臣,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

那只抓着扶苏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脸上满是疲惫,但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那是一个安心的笑容。

扶苏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听着父亲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睡着了。

扶苏轻轻起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嬴政露在外面的手。

然后,他小心地将帛书卷好,转身走出了寝殿。

殿外,天光大亮。

李斯和章邯一左一右,站在阶下等着。

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问和担忧。

扶苏走下台阶,步伐稳健。

他在李斯面前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递过去。

「李相。」

「臣在。」

「替我办几件事。」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第一,即日起,向天下发出徵召令。凡是善于造船的匠人丶懂得机关术的墨家门人,以及东海沿岸熟悉水性和潮汐的老渔夫,不论身份,不论出身,全部徵召入京,由神农司统一造册登记后,送往琅琊郡。」

「第二,在琅琊郡选址,建造一座皇家船坞,规模要能同时容纳至少五艘大船开工。」

「第三,从国库拨付专项钱粮,数额由你和户部核算后报我,上不封顶。」

李斯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住了。

瞳孔放大。

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些精确到不可思议的标注,那个从未见过的船体结构。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殿下……这……」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打断他。

「一艘能让大秦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船。」

李斯握着帛书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帛书郑重地卷好,双手抱在胸前。

「臣,遵命。」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扶苏没有再看他,转向章邯。

「章邯。」

「在。」

「回东宫之后,替我给蒙恬写一封信。」

扶苏的声音很轻。

「告诉他,从下个月交易的战马里,再拨两千匹出来,送到琅琊去。」

「船坞要搬运重物,需要畜力。」

章邯点头领命。

扶苏迈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金色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