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鱼和人,二选一(1 / 1)

她靠在岸边的岩石上,将整个身体都沉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仰望着天上的残月。

泡着泡着,她感觉自己的胳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密密麻麻的痒意。

像是被蚊虫叮咬,又不太像。

安槐蹙了蹙眉,抬起右臂,借着清冷的月光一看。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她那原本光洁如玉的小臂上,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凸起。

那东西很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在月色下,隐隐约约地,反射出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

安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左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片皮肤。

触感……有些粗糙,带着一种奇异的、坚硬的质感。

轰——!

安槐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我!不!会!真!的!要!长!鳞!片!了!吧!

那一瞬间,什么蛮族,什么神骨,什么回京复仇,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大地大,长鳞片最大!

安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河里冲了出来。

那速度,比见了鬼还快。

毕竟,她自己就是鬼,没什么鬼能吓到她。

但变成鱼,能!

夜风吹过,河水恢复了平静,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哗啦——”

一声轻响。

在安槐刚刚泡澡的地方,水面突然破开。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水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他赤着上身,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水中。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色容颜,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极淡,却偏偏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魅惑。

他的眼眸,是比深海还要幽邃的蓝色,此刻正望着安槐消失的方向,里面盛满了千年万载的迷茫与探寻。

他趴在岸边,修长的手臂撑着地面,似乎想要上岸。

然而,当他的下半身离开水面时,却并非是双腿。

而是一条……覆盖着灿烂银色鳞片,巨大而有力的……鱼尾。

月光下,鳞片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陆地的感觉,在岸边停顿了片刻。

然后,那条漂亮的银色尾巴,在空中轻轻甩了一下,尾鳍拍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圈绚烂的水花。

夜风裹挟着水汽,冰凉刺骨。

安槐回去的时候,营帐内空无一人,靳朝言不在,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叫走了。

也好。

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安槐一头栽到桌案前,扯过一张宣纸,提笔就写。

手腕因方才的惊吓还在微微发颤,落笔的字迹都带上了几分狰狞的杀气。

“师父,速来!我要变成鱼了!”

写完,她重重地将笔一掷,墨点溅开,如夜鸦散落。

她将信纸卷成一小卷,吹了声尖哨。

召唤来九条。

“去。”安槐指着信,言简意赅:“找师父。””

九条心有灵犀。

安槐坐在原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邪火。

然而,半个时辰后,那道熟悉的黑影又从帐外飞了进来。

九条落在桌上,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滑的羽毛,然后将小脑袋一偏,露出了腿上绑着的东西。

安槐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那截小小的信卷,还安安稳稳地绑在九条的腿上,纹丝未动。

“……没送出去?”

安槐很意外。

九条无辜地眨了眨它那双豆大的黑眼睛,仿佛在说:我找了,找不到,怪我咯?

安槐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它。

“九条啊九条。”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九条的脑袋,“你连个人都找不到,你说,我留你何用?”

她顿了顿。

“北凉关的伙夫,烤肉的手艺不错……”

“啾——!”

九条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猛地抬起爪子,在安槐的手背上狠狠地踩了一脚,随即“扑棱”一声冲天而起,从帐顶的缝隙里逃之夭夭。

只剩下安槐手背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爪印。

周鬼眼一时找不到,她心头的郁气更重了。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等着自己变成一条鱼?

安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

那根被植入的瀚海鲲龙骨,正静静地嵌在她的肋骨之间,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带着一股深海的苍凉与浩瀚。

就是这个东西在作祟。

把它取出来,不就没事了?

安槐向来是个行动派。

意念一动,魂体中的鬼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握住了那根鲲龙骨,而后……猛地向外一抽!

“嗡——”

鲲龙骨离体的瞬间,发出一声悠远的轻鸣。

它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晶莹,蓝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安槐已经无暇欣赏。

几乎是在骨头离体的同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猛地扯了出来。

“哐当”一声。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一尊被抽去主心骨的人偶,双目紧闭,倒在了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而她,安槐的魂魄,则飘荡在半空中,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为鬼魂的轻飘与虚无。

没有这根骨头,她这具借来的肉身,根本无法承载她强大的魂体。

安槐一时犯了愁。

她飘到自己的“尸体”旁,又看了看那根悬浮的“鱼骨头”,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是把骨头安回去?

还是就这么飘着?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活着难,死了也难,半死不活地借尸还魂,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靳朝言处理完军务,带着一身夜露和疲惫走了进来。

他半夜被手下叫醒处理紧急军务,见安槐不在,也不着急。

安槐这本事,没人是对手。

现在忙完了,本想看看安槐回来没,却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阿槐!”

靳朝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安槐”抱进怀里。

入手一片冰凉。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阿槐!安槐!醒醒!”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已经好了吗?周鬼眼不是已经出手了吗?

怀中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靳朝言僵硬地抬起头,环顾着空无一人的营帐,声音发着颤,试探着唤道:

“……阿槐,你在吗?”

半空中的安槐:“……”

她能说她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