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有东西跟着我(1 / 1)

安槐心中一叹,一挥手,那根悬浮的鲲龙骨化作一道蓝光,瞬间没入了地上那具身体之中。

下一刻,靳朝言怀中那具冰冷的“尸体”,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

一个字,如天籁之音,将靳朝言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靳朝言不由道:“你吓死我了……”

安槐由着他抱着,反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靳朝言松开她,捧着她的脸:“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

“魂体有些不稳,出了点小岔子。”

安槐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纠结是当人还是当鱼。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北境这边,还需多久才能了结?”

靳朝言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也知道她的事情不能以常理度之。

听她问起正事,他定了定神,答道:“蛮族残部虽已北窜,但还需几日清剿余孽,安抚边城,安排布防。彻底稳固,至少还需五日。”

五日?

安槐等不了五日。万一这期间她真的长出了尾巴怎么办?

“我得先回京城一趟。”安槐当机立断。

“为何如此着急?”靳朝言眉头紧锁,“你的身体……”

“师父临走前传信说,他在京城给我留了样宝贝,或许能彻底根治我魂体不稳的毛病。”安槐面不改色地开始编造:“那东西需我自己去找出来,宜早不宜迟。”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靳朝言果然信了。

但他很纠结。

因为他现在确实走不开。

安槐他不放心,可身上的胆子关乎国家安稳,也不能儿戏。

好在安槐安慰他:“我自己去就行,你别担心。再说,还有红莲和白寒铁跟着我呢。我先回,你忙完再回,我们京城会和。”

靳朝言沉默了。

安槐又好生安抚了几句。

实在是不能让靳朝言跟着;

她此行回京,真正的目的地,是三十坡乱葬岗,是那棵埋葬了她三百年的老槐树。

她要去挖自己的坟。

这件事,想想都觉得诡异。

带着靳朝言去挖别人的坟,尚可找个理由。

可带着他去挖自己的坟……她实在无法想象靳朝言在看到那具属于“安槐”的白骨时,会是何种表情。

人鬼殊途,有些真相,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见他还在犹豫,安槐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

靳朝言最终还是妥协了。

“万事小心,”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一有消息,立刻让九条传信给我。”

“好。”

计议已定,安槐没有片刻耽搁。

当夜,她便带着白寒铁和红莲,三骑快马,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北凉关。

马蹄踏在荒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开了北凉关,离开了那条让她心惊肉跳的小河,安槐惊讶地发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水的强烈渴望,竟然……减弱了许多。

虽然依旧口干舌燥,却没有了那种不泡进水里就活不下去的焦躁感。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

魂魄离体对身体的损伤极大,方才那一下,已经让她感觉到了魂体的虚弱。

她不敢再轻易尝试将鲲龙骨取出,只能暂时与这颗“定时炸弹”共存。

因为有了肉身,长途跋涉也需要休息。

第一晚,他们寻了一家路边的客栈住下。

安槐整个人泡进浴桶。

泡了一会儿。

她默默地从水里伸出胳膊,在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很好,皮肤光洁,没有长鳞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却更加奇怪了。

这感觉,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们再次上路。

说来也怪,一离开客栈,继续在官道上策马奔驰,那种对水的渴望感,又如同退潮一般,渐渐消失了。

安槐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鲲龙骨在白日里变得十分安静,仿佛陷入了沉睡。而到了夜晚,尤其是在有水的地方,它便会苏醒过来,散发出强烈的“情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根骨头,还分时辰上班不成?

往后的两日,依旧如此。

白日策马扬鞭,驰骋在官道上,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燥热与渴求,便会随着风声与马蹄声渐渐消散。

夜里歇下,开始还没感觉。

睡到半夜,或者清晨,那感觉又卷土重来。

安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感觉的强弱,似乎并非取决于白日黑夜,也非简单地与水的多寡挂钩。

它更像是一种……距离的拉扯。

他们在动,那股感觉就弱。

他们停下,那股感觉就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停下时,便会从遥远的地方,一步步地追赶上来。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安槐的心神。

她需要验证。

临近京城的最后一个夜晚,月色清寒,星子寥落。

安槐勒住马缰,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主子?”白寒铁有些诧异。

按照他们的脚程,连夜赶路,天亮前便可抵达京城地界。

“不歇了。”安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直接去三十坡。”

言罢,她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了一旁的岔路。

“跟上!”红莲低喝一声,立刻催马跟了上去。

白寒铁虽满心不解,却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这一路,再无停歇。

马蹄踏碎了月光,卷起一路烟尘。

半夜。

“吁——”

三骑快马在三石坡的入口处停下。

月色如霜,遍洒荒坟。

夜风吹过,乱葬岗上传来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孤魂在低语。

白寒铁翻身下马,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忍不住问道:“主子,您……没事了吧?”

他虽然粗枝大叶,但也看出了安槐这一路上的反常。

“没事了。”安槐下了马。

“我身上的异状,与日夜无关,也与是否临水无关。”

红莲与白寒铁都竖起了耳朵。

她将自己的感知和盘托出。

白寒铁冥思苦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

安槐和红莲都看向他。

白寒铁说:“主子,莫不是这根鱼骨头……它懒?天生不乐意挪窝,您带着它赶路,它不舒坦,就折腾您。您一停下,它就高兴了,也就不闹了?”

安槐:“……”

红莲默默地扭过头,给了白寒铁一个“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眼神。

空气静默了片刻。

红莲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主子的意思是……这异状,或许并非源自鲲龙骨本身。”

她看向安槐,见安槐微微颔首,便继续顺着思路往下说:“而是有‘东西’在影响它。那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