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听到医师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文安，又看了看崔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咧开嘴笑了：“阿兄，阿嫂是不是要生小孩儿了？”

宇文婉站在门口，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笑意，很轻，但看得出是真心的高兴。

崔佳躺在炕上，看着文安站在那里发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郎君，你听见了么？”

文安这才回过神来。

他走到炕沿边，蹲下身，握住崔佳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起来。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听见了。”

崔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鬓发里。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又放下来，握住了文安的手。

文安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微微的，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孙思邈站在一旁，看着文安那副模样，哼了一声，道：“浑小子，嘉仪有妊已经三月有余，你这当人郎君的怎么这般粗心？三月了还没察觉，若不是她身子底子好，又是头胎，你这般不经心，怕是要出事。”

文安被他这一说，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傻，但孙思邈看得出那底下压着的欢喜有多重。

医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此刻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孙神医说得是。娘子身子底子不错，胎儿也稳。只是初期易有呕逆，这是正常现象，不必过于担忧。”

文安听完，站起身朝那医师拱手道：“多谢先生。今夜辛苦先生跑这一趟，诊金稍后奉上。”

医师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孙思邈，欲言又止的样子。

文安看出来了，对医师道：“先生若不急着走，不妨与孙神医一同到前厅说话。在下还有不少事想请教二位。”

医师听了，脸上露出笑意，连忙点头应下。

文安又转头看向炕上的崔佳，低声道：“你好好躺着，我去前厅招待孙神医他们。让婉儿和丫丫在这里陪你。”

崔佳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文安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卧房。孙思邈和医师跟在他后面，三人穿过廊道，往前厅走去。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晃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长两短。

到了前厅，文安请孙思邈在上首坐下，又请医师在客位落座。张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端了茶上来，又退了出去。

文安在两人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孙神医，小子想请教几件事。”

孙思邈端着茶碗，没有喝，只是看着文安，道：“你说。”

文安把茶碗搁在案桌上，想了想怎么开口，然后道：“您方才诊脉，说嘉仪的身子底子好。但女子怀妊，毕竟是大事。”

“古往今来，多少妇人因生产而丧命，便是在那些达官显贵家，也不是没有。在下想问问，您看嘉仪这种情况，该注意些什么？”

医师听到这里，便放下茶碗，端正了坐姿，认真听了起来。

孙思邈听完文安的话，放下茶碗，想了想，道：“嘉仪的身子底子确实好，脉象也稳，这是好事。但头胎，还是要小心。”

“按老道的看法，头三个月已经过了，接下来四到六个月是最稳当的。到了后期要多走动，但不可过量。饮食要注意，油腻生冷之物少吃，以温软清淡的为主。”

医师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孙神医说得是。在下也是这般看法。”

文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想了想，与自己所知在心中一一对照，然后抬起头，斟酌着开口：“孙神医，小子倒是有一些想法，想请教您二位。”

孙思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文安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小子以前听人说，妇人怀妊，不同月份，胎儿的生长情形不同。前三月胎儿初成，母体气血变化剧烈，易有呕逆、嗜睡、腰酸等症。此时当以静养为主，不宜劳神，也不宜过度忧思。”

“三月至六月，胎已稳固，母体负担渐增，当适量活动，以舒筋络，通血气。每日走动一段时辰，不疾不徐，对生产有益。”

“六月至九月，胎大腹重，母体行动不便，应以休息为主，但仍需适当活动，以助顺产。饮食方面，此时更需注意。”

孙思邈听着，一开始只是随意地坐着，等听到文安越说越多，才慢慢坐直了身体，把茶碗搁在案桌上，看着文安。医师也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文安。

“胎元七个月后，每日以温水洗浴下身，能助产道柔韧，减少生产时撕裂之险。若临盆时胎位不正，可用手法从腹外轻推调整。若生产时力竭，可用参汤提气，但不可过量。”

孙思邈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小子，你这些说法是打哪儿来的？”

“老道行医几十年，有些听过，有些连听都没听过。你这温水洗浴助产道柔韧的说法，老道闻所未闻。你仔细说说，是怎么个洗法？水温如何？从何时开始？”

文安被他问得一愣。他方才所说的那些，都是前世偶尔听来的零碎知识，哪里经得起孙思邈这般追问。

他想了想，道：“小子也是偶然听到的，还有就是从一些杂书上零散看到。具体怎么施行，在下也说不太清。”

孙思邈听了，哼了一声，道：“你说不清，老道来替你想。温水洗浴之法，若真能助产道柔韧，那便值得一试。”

“水温以不烫手为宜，每日一次，不可太久，一炷香工夫即可。从七个月开始，直到临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