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淋了一点雨。”
“去把湿衣服换了。”
“等雨小些再说。”
萧玦的手指收得更紧。外头又劈了一道雷,雨势更猛了。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夏音禾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在这。”她说。
萧玦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松了力道,手指却不肯离开。他慢慢下移,把她的手整个攥进掌心里,像握着一块随时会化的冰。
“你为什么过来。”
“担心你。”
“我说过不需要你担心。”
“可你还是抓着我。”
萧玦一噎。他偏过头去,手上却没松。夏音禾能感觉到他掌心出了汗,湿热地贴着她的皮肤。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虎口。萧玦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雷雨天。”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府里的老嬷嬷说的。她说一到雷雨天,你整夜不睡,也不让人近身。”
萧玦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夜晚,自己确实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着天光。可今天她进来了。他没有赶她。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雷雨天,我来陪你。”夏音禾说。
萧玦转过头,脸朝着她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头发湿着,几缕贴在脸侧,外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她的声音柔软,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不怕我这样?”
“你哪样了?抓我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萧玦笑了一声。那笑里掺着自嘲和疲惫。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沉又急,像困兽撞笼。
“我经常控制不住。”他说,“母妃走的那天,我把整个屋子都砸了。后来眼睛坏了,我连砸东西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你来了,我更怕哪天伤着你。”
“萧玦。”
她第一次在只有两人时直接叫他的名字。萧玦震了一下。
“我今晚过来,就是怕你一个人待着会出事。你别急着赶我走,也别想太多。雨会停的,我也没打算走。”
她把手从他心口拿开,反手握住了他。她的手指凉凉的,却攥得稳当。萧玦闭了闭眼。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哪个更清晰。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柜子前。动作很熟,没有磕碰。他摸出一块干布,走回来递给她。
“擦头发。”
夏音禾接过来,随意擦了擦。雨声小了些,闪电也远了。屋里还是很黑,但她已经能看清他的轮廓。他重新坐下,离她比刚才近了。两人的衣袖挨在一起,谁都没挪开。
“明天还要抄书吗?”
“抄什么。”
“《女戒》。”
萧玦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不抄了。”
“那我明天还来煮茶。”
“嗯。”
“你想喝什么?”
“都行。”
夏音禾把头靠在一旁的床柱上,声音里带上了倦意,“你睡会儿吧,我坐在这里。”
萧玦摇了摇头,“你睡。我守着。”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新婚夜也说你守夜,结果我醒的时候躺在床上。”
萧玦嘴角动了动,“你睡着了,总得有人把你抱过去。”
“那今晚呢?”
“今晚就在这。”
夏音禾没再说话。困意涌上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过了不知多久,她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萧玦僵住。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她的头发还带着潮气,有股雨水的冷香。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外头的雨还在下,但最响的那阵已经过去了。天色依旧黑沉,却不再那么难熬了。
他睁着眼,听她在睡梦中含糊地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一片衣袖。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夏音禾。”
“……”
“你明天别走。”
雷声彻底远了。
……
第二天一早,沈昭就带着太医来了。
萧玦每个月都要请一次平安脉,这是太后定下的规矩。太医姓周,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算是看着萧玦长大的。他进门时,夏音禾正坐在桌边翻账本,见有人进来,起身准备回避。
“世子妃留步。”周太医拱了拱手,“久闻世子妃贤名,今日正好一并请个平安脉。”
夏音禾还没开口,萧玦的声音先响起来,“她不用。”
周太医愣了一下,看向萧玦。萧玦坐在榻上,脸朝前方,语气平静,“给我请完你就回去。”
“世子,老臣既然来了,给世子妃请个脉也不费事。太后那边问起来,老臣也好回话。”
萧玦没松口。周太医有些尴尬,看向夏音禾。夏音禾笑了笑,“周太医先给世子看吧,我身子好得很,不用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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