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姓刘,在世子府待了快二十年。
她原本是伺候萧玦母妃的老人。母妃去后,她留在府中,仗着资历,连管家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夏音禾嫁进来以后,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没把这位庶女出身的世子妃放在眼里。
这日夏音禾去库房取几样东西,顺路经过偏厅。刘嬷嬷正带着两个小丫鬟清点香料,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弯了弯腰,算作行礼。
“世子妃今日怎么亲自来库房了。”
“我来取些纸墨。”夏音禾说。
“这等小事,让下面的人跑一趟就是了。”刘嬷嬷站直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世子妃如今身份贵重,可别把自己累着了。”
夏音禾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没接茬,只对旁边的丫鬟说,“取三刀宣纸,两块松烟墨。”
丫鬟应声去了。刘嬷嬷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慢悠悠地走到夏音禾身侧,压低声音道,“世子妃,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请讲。”
“这府里啊,最重规矩。世子虽然眼下待您不错,可说到底,您也是替嫁进来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清楚,当初定的是大小姐,要不是大小姐不愿,您也进不了这个门。”
她说完,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夏音禾转头看她,神色平静,“所以呢?”
刘嬷嬷一愣,没料到她这么镇定。她原本只想戳戳这位年轻世子妃的痛处,让她知道自己在府里几斤几两。夏音禾没恼,倒让她觉得自己一拳打空了。
“老奴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世子妃一句,府里眼多口杂,您这身份,还是低调些好。”
“我哪里不低调了?”
“您天天往世子书房跑,外头已经有人说闲话了。”刘嬷嬷压低声音,“说您一个庶女,别的不会,倒是会缠人。”
夏音禾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原来府里的下人都这么喜欢嚼舌根。”
“老奴也是为了您好。”
“那我要多谢嬷嬷了。”
两人正说着,谁也没注意到偏厅后面那扇屏风。萧玦从书房那边过来,本是要取一样母妃留下的旧物。他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了刘嬷嬷的话。他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
“一个庶女,别的不会,倒是会缠人。”
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沈昭也听见了,脸色难看。沈昭刚要出去呵斥,萧玦抬手拦了一下。他自己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屏风后,听刘嬷嬷又说了一句。
“世子现在就是图个新鲜。等过些日子腻了,您在这府里可就难过了。”
夏音禾没有回话。
刘嬷嬷见她沉默,越发觉得自己说中了,叹了口气,故作慈爱地补了一句,“我这也是看您年轻,怕您走弯路。”
萧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步子很轻,却带着一股极低的气压。偏厅里的几个丫鬟看见他,全都变了脸色,齐刷刷跪了下去。刘嬷嬷更是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世子怎么来了。”
萧玦没看她,只走到夏音禾身边站定。他的脸朝着前方,语气没什么波澜。
“沈昭。”
“属下在。”
“拖出去,杖责二十,发卖。”
刘嬷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变了,“世子!老奴做错了什么?老奴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萧玦没理她,只对沈昭重复了一句,“没听见?”
沈昭不再犹豫,一挥手,两个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嬷嬷就往外拖。刘嬷嬷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求饶,“世子饶命,世子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世子妃,世子妃您帮老奴说句话啊!”
夏音禾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她知道刘嬷嬷这种人,求饶不过是怕了。今天若是换成刚嫁进来的她,刘嬷嬷这些软刀子只会更多。她没打算替她求情。
刘嬷嬷被拖到院子里。很快,外头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府中下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多看一眼。沈昭让人把院门关上,又安排了新的管事去接刘嬷嬷的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偏厅里安静下来。夏音禾转头看萧玦。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像刚才只是让人倒了一杯茶。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世子的东西取到了吗?”夏音禾轻声问。
“没有。”
“我帮你找。”
“不用。”萧玦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脸,“你刚才听了那些,不气?”
“气。但没到跟她吵的地步。”
“你该早点告诉我。”
“我总不能天天跟你告状。”
“为什么不能。”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以后被谁欺负了,都回来告状。世子可别嫌烦。”
“不会。”
萧玦说完,朝她走了两步。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从她耳垂划到下颌,带着试探。夏音禾没躲。他的掌心最后停在她脸侧,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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