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女戒》。”
夏音禾轻笑出声,“就迟到一次就抄《女戒》?那要是明天不下雨呢,我晒书多花了些时间怎么办。”
“下雨正好不用晒,你直接过来。”
“世子这是无论如何都想让我来啊。”
萧玦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他把脸转向窗户那边,语气冷硬,“我是不想身边伺候的人没规矩。府里有府里的章程。”
“可你昨天还让我随便。”
“昨天是昨天。”
夏音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弯了弯眼睛,没有揭穿他。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点心碟子摆正,又拿帕子擦掉自己吃桂花糕时掉在桌沿的碎屑。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给世子带桂花糕。”
萧玦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的光线涌进来,把他的侧影勾勒得锋利又安静。
“夏音禾。”
“嗯?”
“明日未时。若迟了抄《女戒》,若重复了也抄。”
夏音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坐姿,脸朝向窗外,手里握着一只空杯子。说得那么严肃,可她听出来了。
“知道了世子。”
门关上了。
……
世子府里的下人开始对夏音禾客气起来了。
最先变化的是厨房的管事。那天夏音禾照例去小厨房煮茶,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说灶上已经温着世子妃常用的那套茶具。夏音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看见了风向。萧玦允许她自由出入书房和内室,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府里传开了。
老嬷嬷们私底下议论,说世子从来没对谁这样过。沈昭路过时听到一嘴,什么“世子妃怕是要得宠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当没听见。但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要得宠”,世子那样子,分明是已经离不开了。
午后,夏音禾端着新煮好的茶去书房。走到廊下,一个没眼色的丫鬟拦住她,语气客套却带着点戒备,“世子妃,世子正在里面议事,特意吩咐了不许打扰。您看您是不是先——”
“让她进来。”
书房里传来萧玦的声音,隔着门有些闷,但语气不容置疑。那个丫鬟脸色一白,赶紧退到旁边。夏音禾端着茶推门进去,里面除了萧玦,还有两个府中的管事。两人见她进来,都愣了一下。
萧玦没多解释,“继续。”
一个管事犹豫着开口,“世子,外头那笔账还没盘清,您看是不是等您方便的时候再——”
“她现在很闲。你们说你们的。”
夏音禾把茶放在他手边,自己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过一本账簿翻了两页。她看得认真,没插嘴。萧玦听着她翻纸的声音,竟然觉得这两个啰嗦的管事也没那么烦了。
等管事走了,夏音禾才开口,“刚才那个管事的账算错了一处。东南角那个铺子,今年的盈余多写了二百两。”
“你学过看账?”
“我娘在的时候教过一些。后来她走了,父亲没让我再学。”
“你想学吗?”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府里缺个管账的。”
“府里有账房先生,用不着我。”
“他们算得没你仔细。”
夏音禾笑了一声,“世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你管账吧?”
萧玦端起茶喝了一口,“随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当我没说。”
“我想管。”夏音禾说得很干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不懂的地方,世子得教我。”
“嗯。”
这件事当天就传到了账房那边。账房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连夜把近半年的账本都翻出来整理了一遍。他倒不是怕世子妃查账,而是听沈昭说世子妃只翻了两页就看出了一处错。他心里发慌。第二天一早,账房先生亲自把整理好的账本送到兰苑,态度恭敬得过了头。夏音禾道了谢,没为难他。
她开始每天早上翻一个时辰的账本,然后去书房给萧玦煮茶。有时候她拿不准的地方,就坐到萧玦旁边问他。萧玦对府里的银钱流转熟悉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把每个铺子的进出项说得明明白白。夏音禾听得认真,偶尔会重复一遍向他确认。
“你记性不差。”萧玦说。
“是世子讲得清楚。”
“你少给我戴高帽。”
“真心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复述一遍。”
“不用。你声音好听,说什么都顺耳。”
夏音禾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他神色如常,手里转着一串木珠,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夏音禾注意到他耳尖又红了。
“世子,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称述事实。”
“那我的声音到底怎么个好听法?”
萧玦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唇,把木珠扣在桌面上。他刚才只是顺嘴说出来的,没过脑子。现在被她追着问,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句多轻浮的话。像登徒子。
“就是,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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