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挑的最黄的那个。”
“你尝尝。”
夏音禾自己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确实有点酸,但还带点甜。她又掰了一瓣递过去,“再吃一瓣就甜了。”
萧玦没接,“你骗人的时候声音会变。”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挑的最黄的那个。”
“确实是最黄的。酸不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萧玦哼了一声,没再跟她争。他把写好的字推到一边,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确认墨迹干了。夏音禾凑过去看了一眼,“世子写的字挺好看的。”
“你又看得见。”
“我又不是瞎子。”
萧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接。府里没人敢在他面前用“瞎”这个字,更别说用“我又不是瞎子”这种语气。她说的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自己跟“瞎”这个字绑在一起也没那么沉重。
“你倒是会说。”
“实话而已。”夏音禾又剥了第二个橘子,这次自己先尝了一瓣,确认甜了才递给他,“这个比刚才那个甜。”
萧玦接过去吃了。确实甜。
“你今天不看书了?”
“书架上的我都摸完了。”
“那我给你讲个新的笑话吧,刚从我姨娘那本书上看到的。”
“嗯。”
夏音禾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有个财主怕死,找算命先生问寿数。先生说他能活到九十八。财主高兴坏了,回去大摆宴席。结果第二天就病了。财主让儿子去找算命先生算账,先生问,你爹是不是回来以后太高兴,光着脚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儿子说是。先生一拊掌,说,那就对了,折了十年。”
萧玦没说话。
夏音禾自己先笑了,“你不觉得他很好笑吗?本来能活九十八,自己跑没了十年。”
“还剩八十八,也不算亏。”
“你这也太冷静了。”夏音禾又讲了一个,“有个县官怕老婆,下属教他一个法子,说回家把夫人揍一顿就好了。县官回家试了,第二天顶着一脸抓痕上堂。下属问怎么样,县官说,法子不行。下属说,大人没还手?县官说,还了,我双手还的。”
她讲完这句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她往旁边歪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桌沿。桌上那摞书本来堆得就不稳,最上面那本被这么一撞,直直地往下掉。
萧玦听到书掉的动静,下意识伸手去接。
夏音禾也伸手去扶。
两个人的手在桌边碰到了一起。准确地说,是萧玦的手指先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她的手翻过来,刚好托住了那本书。书夹在两只手中间,没掉到地上。她的掌心温热,手指软而细,和冰凉的桌面完全不同。萧玦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书落到了夏音禾手里。
“好险。”夏音禾把书放回桌上,又往里面推了推,“差点砸到脚。”
萧玦没接话。他把右手收到袖子里,指尖捻了捻。那点温度还留在手背上,像被阳光晒过的羽毛扫了一下。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的手很软,软得和他的截然不同。他的手指上有练字磨出的茧,还有长时间握剑留下的硬皮。而她的指尖没有任何粗糙的地方,很轻很暖地覆在他手背上一瞬,就移开了。
“世子?”夏音禾见他不说话,凑近了一点,“怎么了?不会是吓到了吧,一本书而已。”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萧玦的背僵了一下。他看不见自己的耳朵,但他能感觉到耳尖发热。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热的。”
“今天又不热。”夏音禾说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世子,你该不会是——被我撞见接书没接住,面子上挂不住吧?”
“书是你撞掉的。”
“那我接住了啊。”
“我也接住了。”
“所以是我们一起接住的。”夏音禾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那个甜橘子最后一瓣递过去,“来,吃个橘子庆祝一下。”
萧玦没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刚才讲的那个县官,结局是什么。”
“没有结局,笑话讲完就完了。”
“那后来县官夫人打他了吗?”
“这我哪知道。要不我给你现编一个?”夏音禾把橘子皮收起来,擦了擦手,“县官第二天上堂,同僚问他脸怎么了。县官说,昨晚跟夫人切磋武艺。同僚问结果如何。县官说,打了个平手。同僚说,那不错啊。县官说,还行,就是脸上挂彩。同僚又说,那夫人呢。县官说,夫人没上场,她让她弟来的。”
萧玦偏过头去,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她真能现编,还编得挺顺。那种想笑又不想让她看见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不自在。他习惯性地用手指去叩桌面,但这次右手指尖碰到桌面的时候,那点残留的温度好像又漫了上来。
他忽然说,“你明天还来浇水。”
“兰花不用天天浇。”
“那就来给我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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