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头亚成年马普龙先从刀疤脸首领头颅两侧的铁链下手。
它们的满口利齿仿佛就是为撕咬而生的,每一口下去,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细碎的金属碎屑从齿缝间崩飞出来,混着黄油和血沫落在地上。
一条条铁链被咬得咯吱作响,链环在利齿的挤压下先是变形,然后慢慢出现裂纹,最后啪的一声崩断开来,半截铁链带着碎屑弹飞出去,叮叮当当地滚出老远。
一头亚成年马普龙甩了甩脑袋,稍稍恢复了下生疼的牙龈,和被震得发麻的下颚,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而后马上又低头,咬向了下一根铁链。
而它身边的另一头亚成年马普龙,则蹲伏在刀疤脸首领的腹侧,用、同样卖力,晃动着硕大的脑袋,对着那几根勒得最紧的内层钢缆发起了攻击。
钢缆比铁链细上不少,且材质更为坚韧,咬起来也更难下口,每咬动一下,还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有几头亚成年马普龙躲避不及,被崩断的钢丝弹在下颚或嘴角上,尖细且硬实的钢丝在鳞甲缝隙和柔软的唇肉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有些只是刮破了一层表皮,血珠从裂开处渗出,勉强算是不痛不痒的小伤;
但有两头的运气却没有那么好,正好被钢丝狠狠扎进了齿龈和舌根附近的软肉里,随着它低头继续撕咬的动作越嵌越深,疼得那几头亚成年马普龙发出低沉的痛嘶声。
它们甩着脑袋,鲜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将下巴和脖子上的鳞甲染得斑驳一片。
可即便如此,这些亚成年马普龙却也没有退缩半步。
它们只是偶尔用舌头舔一舔嘴角的伤口,然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看了一脸疲惫的刀疤脸首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啃咬。
好在这些亚成年马普龙配合默契,每咬断一根铁链或者钢缆,便会用脑袋将断口顶到一旁,给旁边的同伴腾出位置,继续啃咬下一个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平台上散落着越来越多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铁链和钢缆,这些铁链和钢缆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其断口处,全都沾满了黄油、血水和细碎的鳞片,在穹顶矿石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几头亚成年轮流上阵,有的啃咬着铁链,有的专心对付钢缆,有的则叼着铁链和钢缆的断口处,拼命往外拖,试图将缠绕在刀疤脸首领身上的链条从躯干上扯开。
刀疤脸首领侧卧在平台之上,两条后腿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将它身下的碎石染成了一片暗红。
它的呼吸越来越重,每吐出一口气,都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血腥味。
但它那双竖瞳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喉咙深处持续发出低沉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嘶鸣,像是在一遍遍地催促身旁的那些幼崽:快一点,再快一点。
它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身上那些铁链和钢缆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只要再咬断几根,自己就能重获自由了!
就在这群亚成年马普龙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距离它们不远处的一片蕨树林边缘处,一道人影正趴伏在一个凹坑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一切。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斋藤。
他怀里的两件青铜器,此刻正被身体压在碎石上,硬邦邦的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肋骨里,硌得他每呼吸一下,都感觉像是被人用钝器在胸口顶了一下。
但他却是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那些在通道中被岩壁刮擦出来的、以及被石棱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血水混合着汗水,以及身上不断融化的粪水,从额头滑入眼睛,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可此刻的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亚成年马普龙将捆绑在刀疤脸首领身上的铁链和钢缆一根根咬断。
他知道,一旦刀疤脸首领脱困,那这头地下世界的霸主,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它面前的两脚兽——包括他自己。
可他不能跑。
不说他身上有伤,能不能躲过那些马普龙群的追杀;
即便侥幸逃出了它们的狩猎范围,离开了这片区域,可以他现在这浑身是血的状态,在这可怕的地下世界里,估计也走不了多远——那些不断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掠食者,一样会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他怀里还揣着两件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青铜器,那是他翻身的全部筹码,若是自己就这么跑了,不光这些东西带不回去,连沈烨还活着的消息也送不到松本良介耳中。
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历经磨难才从地宫里逃出,不就是为了把沈烨的事情捅出去,借助松本良介的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吗?
若是现在离开,那自己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这,斋藤只能叹息一声,继续趴伏在地上,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压低,把脸埋进碎石和泥土里,像一具死尸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此时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那些马普龙在咬断铁链和钢缆、救出刀疤脸首领之后,会尽快离开这里,或者继续冲进洞穴当中,去追杀剩下的两脚兽,而无暇顾及他这只只敢躲在泥坑里的臭虫。
与此同时,洞穴当中,成年马普龙群再次朝井上的防线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那头被击杀的成年马普龙尸体,此刻已经被同伴们用血盆大口和身体顶到了通道的侧边,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冲锋的道路,被重新打开了!
两头早已怒火中烧,已经有些发狂的成年马普龙,从鼻孔里喷吐出两股热气,而后并排站在了最前面。
它们的鳞甲上还镶嵌着几块碎裂的弹片,胸腹处被钨合金穿甲弹命中的弹孔还在汩汩往外冒着热血,但那双竖瞳里翻涌的杀意,却比之前更加疯狂和炙热。
呼呼!!!
两头马普龙不断喘着粗气,忽然,它们似乎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同时低下了头,满口的利齿上还挂着血肉残渣,两条粗壮的后腿开始用力、加速,每迈出一步,都将地面踩得碎石四散飞溅,庞大的身躯直直地朝着那处狭窄的拐角处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