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和林修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再逞强了。
王浩点头应下，回病房换好衣服，走出了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气味，比病房里更浓烈。
沿途的病房里住满了伤兵，有的缠着绷带靠在床头，有的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慢慢走动，还有几个围在一起打着牌，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王浩走过的时候，几个伤兵认出来他，冲他点了点头。
一个手臂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士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格外灿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兄弟，干得漂亮！”
王浩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他们认识他。
不是因为他在全国高校联赛上拿了冠军，而是因为三天前的那场战争。
整个北宁城墙上的人都看到了那道黑色的火海，看到了那头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七阶王兽，看到了一个六阶异能者挡在所有人面前的样子。
有些东西不需要自我介绍，一场战争就够了。
.....
王浩走出医院大门，北宁的街道展现在眼前。
萧条。
这是第一个涌上心头的词。
街道两旁的建筑多处受损，有的墙壁上留着魔兽利爪的划痕，有的屋顶被掀掉了一半。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混着某种甜腻的、让人不太愿意去辨认的气味。
街道的角落里有黑色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血迹，怎么刷都刷不掉。
工兵队在修补城墙上的豁口，焊枪的火花从高处溅落下来，后勤兵推着板车清理街道上的碎石和魔兽残骸，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但这座城市没有死。
到处都在抢修，到处都在重建。
成群结队的士兵们在废墟中忙碌着，不时有笑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不是没心没肺的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之后才会有的、珍惜每一个瞬间的笑。
是那种知道明天可能就会死、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活着的笑。
但更多的是新面孔。
王浩看到街道上有大量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在忙碌。
他们代替了之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代替了那些现在已经躺在城东矮山上的人。
北宁还在。
但已经不是三天前的北宁了。
这座城市的血几乎流干了，现在注入的是新鲜的血液，在流血，但也在愈合。
旧的守军大多已经不在了，他们有的躺在公墓里，有的伤势太重被转去了后方的医院，有的因为损失过大被整编进了其他部队。
北宁没有死，但北宁已经不是之前的北宁了。
王浩深吸一口气，把这座城市的模样记在心里。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朝着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的建筑是北宁少数几栋没有受到严重损坏的楼房。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到王浩过来，两人的目光先在他身上的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同时立正，敬礼。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王浩也敬礼回应。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像是有人已经在里面交代过了一切。
王浩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血色荒原防线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西北方向靠近天竺交界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会议室里有三个人正在交谈。
王浩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没有任何军衔标志。
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他的脸轮廓分明，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头发和胡子打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的气质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特有的优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不是那种刻意展露锋芒的锐利，而是见过了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透彻和从容。
京都异能者大学副校长，秦川。
八阶异能者。
另外两人王浩也认识，北宁的两位七阶强者，“雷霆”和沈寒山。
三人见到王浩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角都带了笑意。
秦川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先等一会儿，然后继续和“雷霆”、沈寒山说着什么。
王浩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
他听着三人的交谈，终于明白为什么昏迷前会觉得那个传音有些熟悉了。
当时他以为那是意识模糊产生的幻觉，现在才确认——
不是幻觉。
那声音就是秦川校长的。
三人正在讨论北宁基地城市战后的各项事宜。
北宁的重建、援军的调配、物资的补给、防线的重新部署....
每一项都涉及到庞大的人力和物力调动，每一项都关乎着这座边境城市的生死存亡。
会议持续了很久。
王浩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个透明人一样不发一言。
终于，会议结束。
“雷霆”和沈寒山站起身，走到王浩面前。
“雷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小子，干得不错。那头七阶王兽被你拖了那么久，北宁才能撑到救援。这条命，北宁欠你的。”
沈寒山也点点头，目光里有赞许，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审视，“不愧是京大的王牌。双系异能者。好好养伤，前途不可限量。”
王浩站起身，微微鞠躬，“应该做的，我也是北宁的一份子。”
两人又转向秦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羡慕，“秦校长，你们京大真是后继有人。这届能出这么一个怪物，京都那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秦川笑着摆了摆手，“还差得远，还差得远。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双方互相客套了几句，雷霆和沈寒山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