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在王浩肩膀上擂了一拳,力道不大,但很重,“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周野拉着两人坐在床边,又让林修远搬了个凳子过来。
三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像是回到了血刺小队还在的时候。
聊起北宁最近的情况,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兽潮的后续。
城墙的修复进度、援军的部署调整、物资的补充情况,说医院的护士哪个打针最疼。
每一个话题都绕不开三天前那场战争留下的痕迹。
他说话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声音大,手势多,说到激动处还要拍床板。
但两人都注意到了。
周野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会往窗外飘。
窗外是北宁的街道,再往远处是城墙,再往远处是荒原。
他的目光每次飘到那个方向,声音就会出现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然后他会用更大的声音把那个停顿盖过去。
谈到队长魏思明的时候,三个人都沉默了。
周野不闹了,把果盘放在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裹着石膏的腿。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浩握着水杯,指节有些发白。
“老魏他....”周野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他最后那一下,真他妈帅。”
没有人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隐约的笑声,那些声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操。”周野突然骂了一句,用力揉了揉眼睛,“这破医院的空气太干了,眼睛都进沙子了。”
没有人戳穿他。
窗外的阳光正在往下沉,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柔的暖色。
三个人就坐在那片光里,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情绪在沉默中流淌了一会儿,周野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这人就是这样,受不了太安静的氛围,哪怕自己还瘸着一条腿,也要把气氛拉回来。
“说点别的。”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到王浩身上,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浩子,你知不知道你小子有多猛?你最后那一招....我的天!
那可是七阶王兽!七阶!魔渊炎狼!被你直接干趴下了!”
周野越说越激动,手脚并用地比划着,“那一幕整个城墙上的人都看到了!黑色的火焰直接把那头畜生炸得血肉横飞,那场面...啧啧...”
“我跟你说,现在整个北宁的伤兵都在传你的事——‘那个京大来的疯子’,‘那个六阶敢和七阶对轰的狠人’——你现在在军中比将军还出名!”
“还有还有,你居然是个双系异能者!”周野转向林修远,枪口一转,
“修远你小子肯定早就知道!这家伙是双异能者,一个火焰一个空间,你居然能一直憋着不说!你怪憋的住啊!你还是不是兄弟?”
林修远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你们俩一个个的,都藏着掖着。”周野哼哼唧唧地抱怨着,但眼里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浩子你这家伙就是个怪物!双异能者,而且还是...乖乖,我周野这辈子没服过谁,你小子算一个!”
周野继续哼哼唧唧地说,“一个是双系怪物,一个是闷葫芦...我跟你们说,这也就是我周野心胸宽广,换别人早跟你们绝交了。”
王浩看着周野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家伙,腿断了三根肋骨还在嘻嘻哈哈,看起来没心没肺。
但王浩知道,周野是那种会用笑声挡住眼泪的人,越是难过的时候笑得越大声。
说着说着,他的话题又拐到了别的地方。
“对了!你们知道那个八阶强者吗?”周野的眼睛更亮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就最后关头出现的那位!浩子你当时昏迷了没看到,太他妈可惜了!我的天!太帅了!””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还没好利索的腿和肋骨。
“那位八阶强者一出手...我跟你们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震撼的场面!
漫天黄沙飞扬,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那头七阶王兽魔渊炎狼,之前还在城墙上耀武扬威的,看见那位出现,立马就变成了一只落水狗,拼命逃窜,那狼狈样子,啧啧啧——”
他说得太激动,牵动了肋骨的伤,一阵剧烈咳嗽,脸都憋红了。
林修远赶紧扶着他躺下,“你那么激动干嘛?说的像是你自己一样。”
周野躺下了还不消停,眼冒星光,“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我啥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啊?
八阶!那可是八阶!挥手间天地变色,我这辈子要是能到那个层次,死也值了!”
林修远白了他一眼,“你先把你这条腿养好再说。”
王浩看着周野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家伙还是那个话多的活宝,受这么重的伤也没能让他消停半分。
林修远转向王浩,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对了,你昏迷之后,那位八阶强者还专门来看过你。在你病房里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就走了。”
王浩微微一怔。
“他还留了话,说你醒了之后让你过去一趟。他在指挥部等你。”林修远顿了顿,“北宁的战后会议,指名要你参加。”
王浩愣神。
他当时昏迷前,意识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人给他说了句话,但剩下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
现在听林修远这么一说——
这位八阶强者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专门来看过他?
还指名要他参加战后会议?
“那我得去见见。”王浩站起身,“看看是哪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