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村里渐渐静下来。

夏天的晚风裹着点余热吹过院墙，带过来花的甜香，还有树叶沙沙的响。

穆惜苒搬了个小板凳，踮着脚，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轻轻把砖头抽了出来。

墙那头立刻传来点轻响，像是早就等着似的。

谢云深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带着点低低的笑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松快。

穆惜苒对着砖洞小声开口。

“今天谢谢你，把功劳都算在我身上。现在村里好多婶子都夸我能干呢。”

谢云深的声音漫过来。

“不用谢，你哥不也答应帮我找教书的差事嘛。以后天天在屋里上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比扛锄头下地轻松多了。咱们这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穆惜苒那边静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要把砖头塞回去。

谢云深连忙开口，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又很快压平稳。

“等等，先别堵。我有东西给你。”

穆惜苒顿住，疑惑的声音飘过来。

“什么东西？”

“你把手从洞里伸过来。”

穆惜苒慢慢抬起手，纤细的手腕从砖洞那边探了过去，指尖还微微蜷着，带着点防备。

手腕刚探过去，就有个硬硬的、带着点体温的小东西落在她手心。

紧接着，有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似的，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掌心。

麻酥酥的触感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有小蚂蚁顺着血管爬。

穆惜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心跳快了半拍，声音都有点发飘。

“干嘛给我糖？”

她低头借着月光看，手心躺着一颗裹着透明玻璃纸的奶糖，糖纸闪着细碎的银光。

这年头奶糖金贵得很，得凭票在供销社买，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颗。

谢云深的声音很认真，带着点直白的歉意，却又分寸刚好，不越界。

“跟你道歉。”

穆惜苒眨了眨眼，有点懵，指尖捏着糖纸轻轻转。

“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桑蔓今天针对你，是因为我。我看得出来。”

穆惜苒没说话。

指尖轻轻捏着那颗奶糖，糖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谢云深知道桑蔓对他的心思。

而他，不喜欢桑蔓。

谢云深也没借着这事说什么越界的话，没试探，没表白，甚至没多提半句自己的心意。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为着旁人的迁怒，跟她道一句歉。

俩人隔着一道土墙，都没再说话。

能隐约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隔着砖洞，不远，也不近。

夏天的夜晚，虫鸣此起彼伏。

一颗奶糖的甜，没说出口的心思，都融进了晚风里。

-

到了赶集这天，天刚蒙蒙亮，院墙上的牵牛花还沾着晨露。

谢云深前一天收到了公社邮电所的取件通知，家里寄的课本和自学丛书到了，得赶集去取。

穆景堂找了个借口，说队里要盘账，不去了。给两个人留独处空间。

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绑牛车绳，看着妹妹提着小竹篮走过来。

穿着蓝布衫，发梢扎着根新的蓝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