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爬上牛车，挨着谢云深坐下来，肩膀隔着寸许的距离。

妹妹低着头，手指攥着车板边。

赶车的大爷甩了下鞭子，牛车轱辘辘碾过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渐渐走远了。

穆景堂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热烘烘的。

天要下雨，妹要嫁人。

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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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晃了一个多时辰，颠得人屁股发麻，才到公社集市口。

刚一下车，热闹的人声混着各样的气味就扑过来。

集市集中在街口的空场上，都是十里八村来的社员，摆着自家产的东西。

炸糖糕的是大队的饮食摊，油锅滋滋响着，金红色的糖糕在油里翻着，飘出甜腻的香气。

公社铁匠铺在场子边上，风箱呼嗒呼嗒响，火星子溅出来，叮叮当当的敲铁声盖过半片场子。

最显眼的是供销社的红漆木招牌，柜台前挤着挎篮子的人。

布料柜台前围了一堆婶子，都攥着布票扯布，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墙根下蹲着卖自家鸡蛋的老太太，篮子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只露出半篮白花花的鸡蛋。

旁边摆着自留地摘的甜瓜、青菜，都是社员自家产的，论堆卖。

半大小子光着脚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着跑闹，撞得人篮子晃悠，引来几声笑骂。

人挤人，摩肩接踵的，满是热烘烘的烟火气。

“这边走，先去邮电所取你的书，顺路就能到药材收购站。”

穆惜苒侧过头跟他说，指尖轻轻指了指斜前方的方向。

她边走边说，说前头那家炸糖糕的红糖馅最足，就是要半两粮票才卖一个。

说收购站的李叔手最准，从来不给人压秤。

说这边卖的甜瓜是沙土地的，比村里的甜。

谢云深嗯啊地应着，目光却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会轻轻弯起一点，阳光落在上面，粉粉软软的。

谢云深忽然有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耳边闹哄哄的人声、吆喝声、车铃声都退得很远。

只剩下她轻轻的说话声，像羽毛似的扫过心尖。

“谢知青？”穆惜苒见他没反应，偏头看他。

谢云深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啊？怎么了？”

穆惜苒眨眨眼，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们先取书，再去卖草药。”

“好。”他连忙点头，耳朵尖有点发热。

邮电所就在供销社旁边，绿漆的小门脸，柜台里摆着一摞摞信件和包裹。

谢云深递了取件条和私章，工作人员抱出来个牛皮纸包，棱四角齐，角上还垫着硬纸板。

他掂量了下，沉甸甸的，都是高中课本和一套《青年自学丛书》。

出了邮电所，拐个弯就是药材收购站。

穆惜苒把背篓里的草药一捆捆拿出来。

柴胡、金银花、蒲公英，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根须都剪得干净利落，叶片舒展，没有黄叶也不带泥土，每捆都用细麻绳扎得松紧合适。

收购员李叔翻了翻，眼睛一亮，又拿起旁边别人送的乱糟糟的草药对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