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里面塞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小撮头发。
那头发细软发黄,是婴儿的胎发,用红线捆成小小一束。
第二样是一颗乳牙,牙根还带着干涸的血丝。
看大小应该是四到五岁左右的孩子换下来的。
第三样是一个布艺小人。
小人儿巴掌大小,是用粗麻布缝的,做得极其粗糙。
小人儿从头到脚扎满了钢针。
头顶、眉心、喉咙、心口、肚脐、双手掌心、双脚脚底,七处要害各扎一根。
其余还有十几根密密麻麻地扎在四肢和躯干上
我把小人翻过来看背面,背上用红线绣着乐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果然,一切都是冲着乐乐来的。
胎发为魂之根,乳牙为体之魄,诅咒娃娃为替身之媒介。
这三样东西被封在铅壳里贴身佩戴,等于把孩子的魂根、体魄和精气全部锁死在施术者的掌控之中。
钢针扎在娃娃的七处要害上,就是在扎乐乐的真身上。
头顶扎针则夜惊不寐,心口扎针则精气外泄,喉咙扎针则口不能言,肚脐扎针则日渐消瘦……
每多扎一根针,孩子的精气就多流一分。
这不是索命锁,还能是什么。
索命锁的索命方法就是把孩子的精气封在铅锁里。
铅锁贴身戴着,精气就顺着铅锁往外流,流到施术者那边去。
方哥一听都愣了,起初还不信,说孩子姥姥哪儿懂这些歪理邪说啊。
再说了,乐乐是她的亲外孙,她怎么可能下此毒手呢?
我一时半刻跟他也解释不清,当下最重要的也不是解释。
而是先救乐乐。
我用朱砂在锁身上画了一道封字诀,暂时锁住了铅锁的继续抽取。
然后我从包里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在乐乐脚边。
铜钱之间用红线相连,红线上每隔三寸打一个金刚结。
七星铜钱阵是专门锁住童子元神的。
孩子的三魂七魄还没长结实,不能用对付成年人的法子硬来。
得用温和的阵法先稳住他体内仅剩的精气,再想办法把已经流失的那部分找回来。
铜钱排好之后乐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合上。
不几秒后就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让方哥把他丈母娘的地址给我。
方哥给了,在隔壁县的一个老小区里。
我让他和媳妇待在道观守着乐乐,我自己开车跑了一趟。
到了地方敲门,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她身子骨看着挺硬朗,但印堂上的黑气比桂芬当时还要重。
眼白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嘴唇发乌。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精气。
我开门见山,说我是道士,为她外孙的事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半天,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是被人骗了。
她跟几个老姐妹前阵子参加了一个养生讲座,讲课的是个从南方来的大师。
大师说有一种古法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叫做童子引。
童子命是天生的福命。
童子的精气引入体内,可以净化业障、增寿二十年。
大师说不需要伤害孩子,只需要送孩子一件信物就能办到。
把信物用特殊的方式开光,孩子戴着信物,精气就会自动流转。
老太太说她信了,把乐乐的生辰八字报给了大师。
大师给了她这把长命锁,让她在乐乐生日那天亲手给孩子戴上。
她说到一半自己说不下去了,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问她那个大师现在在哪。
她说不知道,讲座办完就消失了,电话也打不通,那几个老姐妹也联系不上他。
我看老太太都快崩溃了,不忍心再多问,安慰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拿着那枚铅锁下了车。
在道家法术里有一门寻声辨位的功夫。
能通过某个人随身佩戴过或者沾染了他气息的物件来搜寻他的踪迹。
这把铅锁是那大师亲手封的,锁芯里的胎发、乳牙和诅咒娃娃都经过他的手,上面沾了他的气机。
只要把这些气机提炼出来,再用追踪咒顺着气机摸过去,就能定位到他的精确位置。
但这个法术相当于在阳间擅自搜索某人的私人信息,属于越权行为。
没有本地土地神的许可不能擅自施展。
于是我取出请神咒和三柱线香,念了请神咒,将本地的土地爷给请出来了。
我把来龙去脉禀报了一遍后,将铅锁和锁芯里的诅咒娃娃放在香案上作为物证。
三炷香自己灭了又燃、燃了又灭。
反复三回之后,香灰落在地面上自动排成了一个字:准。
土地神这是同意了。
得到许可之后,我把铅锁放在罗盘正中央,从锁芯里捏了一小撮胎发。
用朱砂化在水里调成符墨,在黄裱纸上画了一道追踪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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