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烧了大约一刻钟,铁盆里只剩下一堆黑灰色的泥渣。
我让老黄把泥渣用红布包好,埋在院子外面朝东的墙根下,上面压一块青石板。
东属木,木克土,青石板压顶,泥偶的阴气就被彻底封死了。
很快桂芬说胸口不闷了,喘气也顺了,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被人搬开了。
我说这就对了,泥偶替身和她之间的泄气通道断了。
被吸走的精气会慢慢回流。
这几天多晒太阳、多喝温水、少操劳。
慢慢修养,身体就会慢慢恢复精神的。
大约半个月后老黄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前两天警察突然来家里找桂芬问话了。
问的是桂芬是不是和隔壁镇上的一个卖手工艺品的男人有过来往。
桂芬这还能忘,立马就把跟这个男人的整个交谈过程说了。
老黄觉得奇怪,就问警察为什么会找到家里来。
结果警察就告诉他们,说这人前几天在家烧死了。
由于火势蔓延出来,被邻居看到了,立刻就报警了。
当时由于发现的及时,邻居们灭火及时,在消防队赶来前就把火给灭了。
警察冲进去后,他住的地方搜出来好几张写了名字和八字。
还有红笔打了叉的黄纸,其中一张上面写的就是桂芬的名字。
由于这场火来的突兀,加上门没有上锁,按理说这人怎么都能跑出来,不至于被活活烧死。
所以警察就怀疑是他杀,对现场所有有关人员的名字都做了调查。
这就找到桂芬这里来了。
不过桂芬最近一直都没出家门,家里门外还有监控,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警察问完几个问题后就离开了。
等警察一走,老黄就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我这会不会是巧合。
我说没什么巧合,纯粹是报应。
替身泥偶被毁,精气链接断裂,施术者那边遭了反噬。
那替身泥偶已经被烧成了渣渣,作用到那人身上,也就是火的惩罚。
有了反噬加持,他当然跑不了了。
前面那个故事是坏人看中了桂芬的精气。
还有一部分人会看中一些小孩子的童子命。
通过收获童子的功德,妄想长生不老。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夫妻,男的姓方,女的姓周。
两口子在城郊开了间小超市,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踏实。
他们有个儿子叫乐乐,五岁,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街坊邻居都喜欢逗他。
方哥带着乐乐来道观的时候,孩子蔫蔫地趴在他爸肩膀上。
他小脸蜡黄,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跟他平时那种满院子疯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方哥说乐乐不对劲已经快两周了。
起初是晚上不好好睡觉,老是惊醒,醒了就哭,指着窗户说外面有人。
他跟媳妇以为是小孩做噩梦,哄一哄又睡了,没太当回事。
后来白天也开始出问题。
乐乐玩着玩着忽然就愣住,眼神发直,叫好几声都没反应。
等回过神来问他刚才怎么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再后来就更不对劲了。
孩子开始掉体重,两周瘦了三四斤,精神越来越萎靡。
带去医院查了一遍,各项指标都正常。
医生说可能是生长发育期的阶段性厌食,开了点健胃消食的药就把他们打发回来了。
方哥说他媳妇这两天也老做噩梦。
梦见有个黑影站在乐乐床边,弯着腰凑在孩子脸上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连着梦了三回,她实在扛不住了,催着他赶紧来找我。
我让方哥把乐乐放在椅子上,蹲下来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搭了一下脉。
搭脉的时候我瞥见乐乐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白色光晕。
显得孩子眼睛都没有神了。
他的脉象细弱而涩,尺脉发虚,这是精气流失的脉象。
跟桂芬的情况很像,但流失的速度更快、更猛。
一个五岁的孩子,体内残存的精气最多还能撑个十来天。
再拖下去,就算把精气找回来,身体底子也垮了。
我问方哥,乐乐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
吃的、喝的、玩的都算。
方哥想了半天,说没有。
家里开超市的,孩子吃的用的都是自家货架上拿的。
玩具也是他媳妇亲自去商场买的,没什么来路不明的。
我说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人送过他东西。
方哥又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说还真有!
乐乐前阵子过五岁生日,他丈母娘送了个长命锁,银的。
老人家专门去金店打的,还刻了乐乐的名字。
他去把长命锁拿出来给我看,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对。
银质偏轻,但这把锁入手发沉,表面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哑光。
放在手心里片刻之后掌心隐隐发麻,这不是银,是铅。
铅属阴,是封魂的材质。
古代墓葬里用来镇尸的镇墓石就有大量的铅成分。
我把长命锁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乐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字迹歪歪扭扭,明显不是金店师傅刻的。
方哥说乐乐过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不少亲戚,丈母娘也来了。
这锁是丈母娘亲手给乐乐戴上的。
我问他丈母娘平时跟你们关系怎么样,方哥沉默了一下。
说他媳妇是独生女,丈母娘一直不待见他,觉得他穷,配不上她闺女。
但最近几年关系缓和了不少,逢年过节也走动。
至于这长命锁,是丈母娘第一次送乐乐礼物。
他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老太太终于认可他了。
我把长命锁放在罗盘旁边,盘面上的磁针猛地偏转了一百八十度。
针头死死地指着锁身,盘面上浮起一层极浓的暗红色光晕。
红光为凶,这可不像是长命锁啊。
倒像是索命锁!
想到这里,我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最后发现锁的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焊缝。
这焊缝很严实,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让方哥拿了把美工刀过来,用刀尖沿着焊缝小心翼翼地撬了一圈。
焊锡很薄,一撬就开了。
锁壳分开的瞬间,一股腥腐的味道从锁芯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