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馆是个露天棚子，一排枪架在台子上，二十米外挂着气球和移动靶，打多少环换什么奖，明码标价。
头奖是一人多高的毛绒熊，二等奖半人高的狗狗抱枕，三等奖钥匙扣。
“老板，四把。”
宋城付了钱，一人一个台位。
宁晓晓端起枪比划两下，转手就放下了。
“宋城你先来，我看看你水平。”
“我？”
“你长得就像是会打枪的。”
这家伙一定会的，以前玩恋爱心跳的时候就有文本描述过，主角枪法很准。
该死的！
宋城端起枪，掂了掂，没怎么瞄。
第一枪，啪，气球炸了一个。
第二枪，又是一个。
第三枪，第四枪，弹无虚发。
棚子上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往下掉，摊主的脸色跟着一个比一个难看。
“哇！”
宁晓晓在旁边蹦起来了。
“中了！又中了！”
“宋城你也太厉害了吧！”
“移动靶都能打中！”
“枪神！你就是枪神！”
她一句比一句高，夸得花样翻新，连摊主都忍不住抬头看这俩人。
宋城面不改色打完一梭子，放下枪。
摊主过来看了眼靶纸，脸绿了。
“小哥，当兵的？”
“学生。”
“学生打成这样？”
“运气好。”
摊主不情不愿，踩着梯子把那只一人多高的毛绒熊摘下来，墩在宁晓晓面前。
“喏，头奖。”
“给我？”
宁晓晓抱着熊，熊比她还高半头，一张脸从熊耳朵边上探出来，笑开了花。
“宋城你真的太棒了！”
“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我见过最好的！”
林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瞧瞧这夸的，主角光环配夸夸人，绝了。
不过这夸夸人感觉是真喜欢宋城了。
他端起自己那把枪，打了十发。
第一发，脱靶。
第二发，打中隔壁靶位的支架。
“先生，您悠着点。”
摊主探头。
“打着隔壁是要赔的。”
后头八发中了两发，全是擦边的小气球，凑不够一个钥匙扣。
“你这枪有问题。”
林晨放下枪，一本正经。
“准星是歪的。”
“这位小哥。”
摊主瞥他一眼。
“刚才那位用的就是这把。”
“……那可能是我手的问题。”
“确实。”
林晨灰头土脸下来，钱青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笑。”
“没什么。”
钱青璃抹了抹眼角，端起枪。
“起开，看你姐的。”
她端枪的姿势就不一样，枪托抵肩，身子侧开，眯起一只眼。
第一发没中，她也不急，校了校，第二发命中。
第三发，第四发，接二连三。
十发打完中了大半，摊主一算环数，二等奖还多出一截。
“可以啊姐。”
林晨这回是真服气。
“你还会这个？”
“大学军训打过靶，后来经常去射击馆玩。”
钱青璃放下枪，去柜台上挑奖品。
“比起某些打中隔壁靶的，我这也就一般。”
“喂，人身攻击了啊。”
她兑了两个抱枕，一只柴犬，一只柯基，回来把柴犬往林晨怀里一塞。
“喏。”
“给我的？”
“不然呢，我一个人抱俩回去，像什么样子。”
钱青璃抱着那只柯基，下巴垫在狗头上。
“就当弟弟陪姐姐逛园子的报酬。”
林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柴犬，圆头圆脑，笑得一脸憨。
行吧，丑萌丑萌的。
四个人抱着玩偶接着逛。
旋转木马坐了一圈，宁晓晓拉着宋城拍了二十几张照片。
碰碰车开了一局，刚进场就被三个人围殴，撞得眼冒金星。
激流勇进排了二十分钟，从顶上冲下来溅了一身水，钱青璃的头发湿了大半贴在脸边，跟出门时候的判若两人。
不过这些都跟林晨没有关系，他不玩，因为刚出院，这玩不了一点。
挺不错的。
等天色偏西，四个人站到了摩天轮底下。
江城之眼，一圈二十八分钟。
“两人一个舱。”
宁晓晓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跟宋城一个，青璃你跟你弟一个，就这么定了。”
“凭什么这么分。”
“不然呢，你想跟我挤一个？”
“……倒也不是。”
“那不就完了。”
舱门关上，晃晃悠悠往上升。
林晨抱着柴犬靠窗坐着，看外头的城市一点点矮下去。
江水在远处拐了个弯，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橙红。
难得的安生。
对面舱里，宋城和宁晓晓并排坐着，宁晓晓举着手机拍江景，脑袋往宋城那边歪。
对面钱青璃没看窗外。
她抱着那只柯基，看着对面的林晨。
夕阳从窗子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个人安安静静靠着，下巴搁在柴犬脑袋上，看远处发呆。
钱青璃想起今天在鬼屋里，她吓得魂都没了，这个人回头跟她说，别怕，再走七分钟就出去了。
想起射击馆里他十发脱靶八发，赖枪歪。
想起鬼屋出来他甩着胳膊喊麻，也没真把她手甩开。
心口没来由地跳快了两拍。
钱青璃。
她在心里叫了自己一声。
这是你弟，比你小六岁，还在上学的弟弟。
你怎可如此堕落。
“姐。”
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吓得她一哆嗦。
“干嘛。”
“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钱青璃扭头去看窗外，耳朵尖又红了。
“看风景呢。”
“风景在你背后。”
“我乐意。”
“哦。”
林晨转回去接着看他的楼，给怀里的柴犬换了个抱姿。
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整个江城铺在脚底下。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宁晓晓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从对面舱拍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抱一只狗，中间隔着一轮落日。
配了四个字，岁月静好。
钱青璃回了三个字。
等着瞧。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一抬头，又撞上对面那张脸。
林晨正看她。
“又看我干嘛。”
这回是钱青璃先开的口。
“没什么。”
林晨说。
“就是想起来，过两天你是不是要去学校办手续了。”
“嗯，先去认认门，看看公寓。”
“哦。”
林晨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挺好的。”
“好什么。”
“没什么。”
舱慢悠悠往下转。
钱青璃抱着柯基，忽然觉得这二十八分钟有点短。
钱青璃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