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欢乐谷是前年新开的园子，工作日来，连检票口都不用排队。
宋城去买的票，四张，宁晓晓拿着手机冲在最前面，一路念念有词。
“我攻略都看好了，进门左拐，鬼屋，评分四点九。”
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全网都说吓人，先去鬼屋怎么样？”
宋城拎着她的帆布包，答得干脆。
“行。”
林晨也没意见。
“随便。”
鬼屋这东西，假的不能再假，里头全是拿工资上班的演员。
他一个天天防着被天道收走的人，还能怕这个。
三个人都表了态，就剩钱青璃没吭声。
“青璃？”
宁晓晓凑过去。
钱青璃站得笔直，目光从导览图那个骷髅头图标上掠过去，停了半秒。
“先去坐过山车吧，那个也顺路。”
“不顺路，鬼屋才在门口！”
“太阳这么大，先玩室内的多可惜。”
“鬼屋里头有空调，凉快！”
宁晓晓压根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上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走走，票都买了，你可不许扫兴。”
“宁晓晓，你松手。”
钱青璃被拖着走，回头瞪了后面两人一眼。
林晨正低头研究导览图，假装没接她的眼神。
“你故意的。”
宋城在旁边开口。
“我故意什么了，人家晓晓提议的，我这是配合工作。”
“你刚才可以投反对票。”
“我投什么反对票。”
林晨把导览图一折，塞进兜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城哥，机会兄弟都递到你手上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宋城愣了半拍，回过味来。
“你这算盘，真就觉得我两能成？。”
“哎，客气，我相信你，所谓的缘分。”
林晨乐了两声，笑着笑着又收了。
不过话说回来，宋城真要跟宁晓晓成了，自己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义父我就算是跑路也瞑目了。
鬼屋修成一栋老式医院的样子，墙皮故意做旧，剥脱了大半，窗户黑洞洞的，门口立着块生锈的铁牌，写着闲人免进。
工作人员给一人发了个小手电，交代注意事项。
不能殴打演员，不能拆道具，心脏病高血压的别进。
“放心。”
宁晓晓把手电往兜里一揣。
“我们四个，身体都倍儿棒。”
铁门推开，一股凉气混着消毒水味涌出来。
走廊老长，头顶几盏灯管绿惨惨的，墙上挂着发黄的人体结构图，两边诊室的门都虚掩着，门缝一只挨着一只。
音响里放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着女人的哭声，忽远忽近。
“走啊。”
宁晓晓一马当先。
刚走出去五六步，走廊尽头一盏灯啪地灭了。
“呀！”
她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宋城身上一歪。
“这个有点吓人啊。”
“假的。”
宋城把胳膊递过去。
“怕就挽着。”
“嗯！”
宁晓晓挽得那叫一个利索，半个人都挂了上去。
钱青璃在旁边撇了撇嘴，没说话。
自己闺蜜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平时一个人敢半夜去实验室关门的胆子，进了鬼屋倒演上了。
林晨走在最后，也看得清楚。
这姑娘嘴上喊怕，眼睛可没闲着，哪条门缝里有动静她比谁都先看见，叫得也比谁都早半拍。
装的，纯装的。
再往前是一间药房，玻璃柜里摆着一溜标本罐，黄汤里泡着不知是真是假的人体零件。
诊室门后，一只惨白的道具手慢慢探出来，指甲涂得鲜红。
“手！宋城！有手！”
“看见了。”
“快保护我！”
“……好。”
宋城绷着一张脸，耳根有点红。
林晨在后头直摇头。
可怜的汤姆。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他那表情，还挺受用。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林晨扭头。
钱青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来了，一只手抓着他袖子，眼睛直直看向前头。
“姐？”
“走你的路。”
“你抓我袖子干嘛。”
“怕你走丢。”
“我一大男人，能在鬼屋里走丢？”
“废话怎么这么多。”
她嘴上凶，指头把他袖子攥出一把褶子，掌心的潮意都透过布料渗过来了。
林晨低头看了一眼，没戳破。
这位跟那位可不一样。
那位是装的，这位是真的，从进门起脚步就慢半拍，抓着袖子的手一路往上挪，从袖口挪到了小臂。
行吧。
就当是给宋城打掩护了。
岔路口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蒙着白布，白布底下鼓着一个人形。
左右两条道，头顶的音响滋啦一响，哭声近了。
“走哪边？”
宁晓晓回头问。
“一起！”
钱青璃抢答，声音绷得笔直。
“一起一起走，别分开。”
四个人绕过病床往左拐。
刚拐过去，身后那块白布呼地掀开，底下坐起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东西，冲着他们背影伸出手。
“啊啊啊啊啊！”
这回叫出声的不是宁晓晓。
是钱青璃。
真声，嗓子都喊劈了，她原地弹起来，转身就把林晨拦腰抱住，两条胳膊勒得死紧，整张脸埋进他肩膀。
林晨被她勒得踉跄半步。
“姐。”
“别说话！”
“姐，我喘不上气了。”
“哦。”
胳膊松了半分，脸没抬起来。
那边宁晓晓先是唬了一跳，缓过神看清这一幕，眼睛一下就亮了。
“青璃，你不是不怕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怕。”
钱青璃的声音从他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
“我说的是先玩别的。”
“那你抱着他算什么？”
“我怕他走丢了。”
“怕他走丢。”
宁晓晓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笑出了声。
“怕他走丢，你牵着袖子不就行了，用得着整个人挂上去？”
“宁晓晓。”
钱青璃终于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睛瞪圆。
“你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宁晓晓憋着笑转过身，挽着宋城接着开路。
后头两个人跟上。
钱青璃的手从他腰上撤了，没走出三步，又抓住他的胳膊，这回是整只手攥上来，手心全是汗。
林晨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算了。
人家连门票带惊吓都安排上了，抓一下就抓一下吧。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走完，出去晒太阳。
要不是为了宋城的终身大事，他这辈子不可能踏进这种地方。
后半程钱青璃基本没抬过头，埋头跟着前面的人走，中间又窜出来两回演员，她连叫都没叫。
不是不怕。
是把脸贴在林晨胳膊边上装没看见，手越攥越紧。
前面终于透出灯光，出口到了。
工作人员拉开铁门，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个人站到太阳底下，宁晓晓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哎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后怕？
林晨在后面看得清楚，她嘴角那点笑从出门到现在就没下去过。
可怜的汤姆。
他默默替宋城点了根蜡。
胳膊上一松。
钱青璃走到太阳底下才把手撤回去，理了理蹭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
“里面太黑了，我怕走散。”
“嗯。”
“你可别多想啊。”
“我没多想。”
“那就行。”
她往前快走两步追上宁晓晓，背影挺得笔直，就是耳朵尖还红着。
林晨甩了甩被攥麻的胳膊。
姐弟才当了两天，他先当了一回人形扶手。
前头宁晓晓已经瞄准了下一个项目，拽着宋城往前指。
“射击馆！宋城你看，打枪的！”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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