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长发松挽,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手里抱着画板,步履从容、气质清冷。眉眼轮廓分毫未变,依旧是他刻入骨髓、夜夜入梦的模样。
可又全然不同。
从前的苏若楠,眼底有烟火、有隐忍、有无奈、有被俗世缠身的疲惫温柔。
而眼前的人,眼底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半分尘埃,凌厉、通透、淡漠,带着异国经年浸润出的松弛与疏离。
厉烬川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找了整整两年,哭到极致绝望、坠海为之殉情、日夜忏悔千万遍的人。
还好好地、鲜活地站在他眼前。
巨大的狂喜、酸涩、悔恨、后怕,瞬间把他整个人淹没,心脏剧烈跳动,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几步之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生死两界。
苏若楠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首望来。
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没有一丝一毫波澜。
就像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厉烬川喉咙发紧,沙哑得近乎失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呢喃。
“若楠……”
他声音极轻,带着两年来所有的思念与忏悔,颤抖不止。
然而下一瞬,少女眉眼微蹙,用一口流利清冷的法语,礼貌又生疏地开口。
“先生,请问您有事吗?我并不认识您。”
她似乎很是烦恼。
“你已经是第二个这么称呼我的人了,抱歉,我并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厉烬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真的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没有冷战一个多月的拉扯,没有被误会的委屈,没有被他亲手冷落的心酸,没有深夜阳台的失神,没有苏氏夺权的重压,没有断崖纵身的决绝,更没有他们从前所有臣服、宠溺、惩罚、相拥入眠的朝夕。
那些纠缠了半生、痛彻骨髓的过往,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执念炼狱。
他疯过、痛过、哭过,坠过海、殉过情,熬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夜。
而她,干干净净,从头再来,好像真的再也不认得他了。
这时,身后匆匆追来的苏青芷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
真的不是她吗?
厉烬川喉间腥甜翻涌,强压下心口剧痛,固执地盯着她清冷淡漠的眼眸,不死心的再唤一遍。
“若楠,是我。
你看看我,我是厉烬川。”
苏若楠闻言,只是轻轻颔首,礼貌又疏离。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
我叫Elsa,在巴黎长大,从未去过您的朋友说的地方,也从未认识过你们。”
她指了指身后的苏青芷,还耸了耸肩。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收回目光,抱着画板侧身绕过两人,步履轻盈坚定,走向洒满阳光的街道尽头。
厉烬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
一旁的苏青芷缓步走上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沙哑。
“我早就告诉你……她真的没了。
留在原地、困在过往、放不下的,只有我们。”
厉烬川定定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裙背影,眼底翻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原来最残忍的结局,从来不是生死相隔。
而是她浴火重生、岁岁平安。
唯独余生,生生世世,与他再也没有关系。
苏若楠清冷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巴黎明媚的街巷尽头,厉烬川依旧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胸腔里旧伤隐隐作痛,比坠海濒死时的刺骨寒凉更甚,是绵延无尽、无处可解的钝痛,一寸寸磨碎他的骨血与执念。
苏青芷站在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已幡然醒悟,从前卑劣的算计,是亲手摧毁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再无颜面靠近苏若楠,更没有资格纠缠,短暂停留后,便落寞返程回国。
哪怕那个人,真的是苏若楠。
厉烬川没有走。
他推掉了国内所有的事务,将偌大的集团全权交由心腹打理,独自一人留在了这座满是苏若楠新生痕迹的巴黎。
他甘愿卸下所有的荣光,做这座浪漫之都里最卑微的旁观者。
他在艺术学院附近租下了一套临江公寓,窗户正对苏若楠每日上课的教学楼长廊,位置隐蔽。
不求相见,不求原谅,不求破镜重圆,只求每日能隔着遥遥人海,看她一眼平安顺遂的身影。
他学得克制,学得隐忍。
他甚至摸清了她所有的习惯。
知道她每日清晨八点会准时踏入教学楼,偏爱穿素净的浅色长裙,手里永远抱着画板与画笔。
知道她午后喜欢独自去河畔画室写生,靠窗而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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