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安稳求学,潜心作画,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日子清净顺遂,无灾无扰。
她偶尔也会隐约察觉,在巴黎的生活太过顺遂,所有麻烦总能悄无声息化解,却没有深入探究缘由。
她早已和过去告别,从前的恩怨已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她驻足。
厉烬川的日子,只剩日复一日的守候。
日出,他望着她奔赴课堂的身影。
日落,他等着她踏着晚风归来的归途。
整整一年时光,悄然流逝。
无人知晓,这位常年驻足巴黎、气质矜贵却落寞疏离的东方男人,日复一日守着一场永远没有结果的重逢。
国内偶尔会传来消息。
苏知许手握遗嘱,终究也没能坐稳苏氏江山。
当年苏若楠埋下的伏笔,厉烬川提前分流的核心资源,股东们人心的涣散,让他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彻底失去了苏氏,私生活混乱的黑料曝光,声名尽毁,彻底淡出了A市上流圈子。
那些曾经算计她、伤害她、逼她绝境的人,尽数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大仇得报,可厉烬川半分快意也无。
赢了所有对手,可他永远赢不回那个被他亲手弄丢、亲手伤透的苏若楠。
无数个深夜,公寓里寂静无声。
厉烬川会拿出手机,屏幕里存满了这一年来悄悄拍下的她的侧影与背影。
阳光下作画的她、晚风里漫步的她、展会上淡然从容的她,每一张画面里的人,都鲜活又自由。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低声呢喃。
“若楠,你看,没有我,你真的过得很好。”
只要你一直开心,我宁愿就这样守着你一辈子。
他从不主动打扰,也从不主动靠近。
哪怕无数次在河畔、在画廊、在街头,和她擦肩而过,近在咫尺,他也会下意识侧身避让,隐入人群。
旁人都劝他放手,都劝他回国。
可只有厉烬川自己清楚,他的人生,早在那一年的断崖,随着她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就彻底停摆了。
往后岁岁年年,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他没有归途。
唯一所愿,不过是看着他的姑娘,岁岁平安。
苏若楠的个人油画展在巴黎市中心的艺术展馆正式开展。
短短几日,这场以华裔新锐画家Elsa为名的作品展就引爆了巴黎艺术圈。
她兼具东方写意底蕴与西式油画光影的独特画风,风格极具辨识度,再加上年纪轻轻便收获一众业内权威赞誉,风头一时无两。
耀眼的成绩难免招来嫉恨。
几位本土成名已久的画家,打心底里瞧不上一个外来华裔后辈风头压过自己。
眼红之下就有人铤而走险暗下狠手,花钱雇了一群闲散混混,打算在开展日当众制造混乱,毁掉苏若楠的画展与名声,若是能伤到她,那就再好不过。
开展当日展馆内宾客云集,各界艺术爱好者、评论家往来络绎不绝。
苏若楠一身简约的素色长裙,从容从容地站在画作旁,安静地同观展宾客交流创作理念,气质沉静优雅。
展馆入口处突然爆发一阵刺耳的喧哗,几名混混故意推搡人群,制造大面积骚动,搅乱了整场画展的秩序。宾客们惊慌躲闪,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趁着人群慌乱,三名混混拨开四散的人群,直冲冲朝着苏若楠猛扑过来,目标明确。
周遭的工作人员都被混乱的人群阻隔,来不及上前阻拦。
换做寻常的画家此刻怕是早就惊慌失措,可苏若楠站在原地不慌不乱。
多个小世界练就的应变能力还刻在骨子里,她看清迎面扑来的第一个人,腰身微拧,干脆利落抬腿一记侧踢,精准踹在对方小腹。
那混混闷哼一声,当即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一时间爬不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人挥着拳头扑上来,苏若楠侧身躲闪,抬手格挡的同时顺势卸力,动作干脆凌厉,眼看着就要制服第二人。
可展馆里人群太过拥挤,人影交错遮挡视线,她一时分神,漏掉了从斜后方悄然摸上来的另外两名歹徒。
那两人手里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借着人群掩护,骤然朝着苏若楠的后心刺来,距离近得转瞬就会伤到她。
“小心!”
一声急促的低吼划破嘈杂的喧闹。
一直隐在展馆角落、默默守着整场画展的厉烬川,在动乱伊始就已经让人去平复,他自己则守在苏若楠不远处。
等他看清刀锋的刹那,什么隐忍旁观、什么互不打扰的念头尽数抛之脑后。
他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疯了一般冲至苏若楠身侧。
持刀歹徒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厉烬川抬手同对方缠斗扭打在一起,仓促间牵制住持刀的胳膊。
可暗处并不止这一个歹徒,两侧又猛地窜出两个握着短棍与尖刀的男人,目标全都锁定苏若楠。
千钧一发之间,厉烬川凭着近乎本能的执念,猛地转过身,宽厚的后背完完整整地将苏若楠牢牢护在自己的怀抱与脊背之后。
两声沉闷又清晰的刺入感接连落在他后背。
冰冷的利器狠狠扎进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厉烬川浑身一颤,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他死死收紧胳膊,将怀里的苏若楠护得密不透风,后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下了两记致命的刀伤,不让身前的人受到半点磕碰。
耳畔嘈杂的人声仿佛越来越远,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汹涌袭来,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苏若楠的发顶,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用气音轻轻呢喃了一声,“若楠,这一次......我终于护住你了......真好!”
声音沙哑又缱绻,藏着经年累月的思念。
“若楠……我的……”
话音落下,紧绷的身躯骤然脱力,高大的身躯直直向前倾倒,彻底陷入昏迷,高大的身躯沉重地压在了苏若楠的肩头。
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后背布料缓缓浸透、蔓延开来,染红了苏若楠素净的裙摆。
怀里还带着人尚未散尽的体温,肩头压着他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