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定急着查清楚是谁杀了李德财,人还在不在城里,背后有没有靠山。”
“只要确认我们没走,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报仇这事本身,可能就成了他们分家时彼此较量的筹码。”
“我们是外乡人,他们怕我们一溜烟跑了,再找不到人,所以绝不敢拖。”
“就算我们走了,他们也能拿陶家人撒气,可最解恨的仇人,始终是我们。不亲手扳回这一局,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也是苏墨坚持留下的原因之一,主动给对方留出动手的空间。
唯有如此,才能把事情一次掐断,永绝后患。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换作自己,若父亲被人当街所害,仇家近在咫尺,哪还坐得住?
可人心各异,万一李家人偏生另类,压根不打算报仇呢?
魏大勇把疑虑摆了出来:“团长,要是他们掂量过咱们的分量,觉得惹不起,干脆忍了呢?咱们还守着?”
苏墨摇头:“等到明天下午,若他们还不上门,就不用等了。咱们转去附近村子看看。”
倘若李家真有这样识时务、懂取舍的人,反倒是件好事,陶家至少不必再担惊受怕。
明日午后,答案自见分晓。
不过据打听到的消息,李家虽有明白人,但更多是昏聩无能之辈。
找麻烦的,一定会来。他信得很。
正说着,楼下忽然嘈杂起来。一名警卫快步进门,向苏墨禀报:“团长,来了一拨人。”
“客栈已被围住了,看架势,来意不善。”
苏墨起身,嘴角微扬,李家果然没让他失望,动作够利落。
魏大勇朝他竖起大拇指:“团长,您这料事如神,真绝了。”
不用多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伙人,就是冲他们来的。
苏墨抬步朝外走去:“走,下去见见他们,别让他们搅得整间客栈不得安宁。”
“林团长大驾光临,不知这次又有什么吩咐?”客栈掌柜的声音又轻又颤,一溜儿钻进苏墨耳中。
刚推开房门,他就瞧见不少客人已站在廊下,脸色发白,眼神慌乱,显然都怕楼下那伙人是来寻衅滋事的。
“我爹被人杀了!凶手就住你这店里!”
“也不为难你,把店里所有住客,一个不落,全给我带到堂前。”
“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杀父之人算账。只要他没溜,我绝不牵连你。”
话音粗戾狠厉,不用琢磨,苏墨便知定是李德财的儿子之一。
掌柜一听,腿肚子直打哆嗦,差点当场瘫软,李地主被杀的人,竟在他店里?那凶手早该脚底抹油了!谁还傻等着李家人登门问罪?今儿这事,铁定兜不住了,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德财的二儿子李文涛眯起眼,盯着失魂落魄的掌柜,心头一沉:莫非人已经跑了?
“掌柜的,还不去叫人?真要我下令挨屋搜查?”
这时,苏墨已带着魏大勇等人出现在楼梯口,目光往下一扫。
客栈一层本是饭堂,此刻正中大马金刀坐着一人,身后立着几名士兵,其余人则散开列阵,隐隐拱卫。
不必多问,此人必是驻扎此地的晋绥军林团长,苏墨先前打探过,名叫林晗钰。
掌柜蔫头耷脑,像被霜狠狠打了几回,整个人都塌了架。
站在他面前的三人里,中间那个气焰逼人,显然是主子;另两个垂手而立,眉眼低顺,正是李家的随从,这便是李德财的一个儿子,连同两名仆役。
苏墨余光扫向门外,果然已被团团围住,街对面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就在李文涛抬脚欲踹掌柜之际,苏墨清越的声音稳稳响起:“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拿掌柜出气?”
声落,满堂皆静。众人齐刷刷抬头,连掌柜也猛地仰起脸。
李文涛刚张嘴要驳,身旁一名随从已凑近耳语几句。他瞳孔骤缩,目光如刀,狠狠钉在魏大勇脸上,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灼穿皮肉。显然,随从已将凶手姓名如实禀报。
苏墨一行缓步下楼,李文涛一把将掌柜搡到边上。
掌柜见状,立刻缩回柜台后,身子尽量贴紧木板,只悄悄扒着台沿,一双眼睛滴溜溜扫着全场。
他不傻,光看李文涛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明白:杀李地主的,正是眼前这几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
可这帮毛头小子,怎么就敢对李德财下手?掌柜心里直犯嘀咕。
李文涛死死盯住魏大勇,一字一顿:“我叫李文涛。我家下人说了,杀我爹的就是你。你敢不敢认?”
魏大勇神色坦荡,干脆应下:“若你说的是李地主李德财,不错,人是我杀的。”
李文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扑上去,却被身边人死死拽住:“二少爷,此人身手极硬,您单打独斗,绝不是对手!”
他信这话,此前已听人细述经过:对方两人,硬生生撂倒李家二十多人,其中多半还是带枪的好手。这般本事,岂是他赤手空拳能招架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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