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飞转,卷起一路黄尘,朝着深圳蛇口的方向奔了回去。
下午三点多,车队稳稳当当地停进了林家庄园的后院空地上。
车刚熄火,二楼的窗户就推开了。
叶岚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背心,趴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大喊。
“阿诺!收了多少毛啊?有没有顺道给我带点好吃的回来啊?”
阿诺抱着大草帽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仰着头脆生生地回话。
“带了!海叔家的大娘烤的红心红薯,可甜啦!我还给你留了两个呢!”
“算你这小丫头有良心!”
叶岚一听有吃的,身子一缩,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立刻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白秀珠和柳如烟也从前厅走了出来。
白秀珠手里拿着两块刚用井水湃过的凉毛巾,快步走上前,递了一块给林啸,另一块顺手给阿诺擦了擦满是灰尘的小花脸。
“快擦擦,这一路上全是土路吧?看把两个人都弄成泥猴子了。”
白秀珠眼神温和,动作极轻。
林啸接过凉毛巾,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那股子湿热的土腥气顿时散去,整个人精神了一大截。
“横岗背村收了一千八百多斤,成色比大沙村的还要好,大鹅毛多,绒朵大。”
林啸把毛巾递回给白秀珠,指了指卡车车斗。
“阿生,铁柱,把货全卸在后院的水泥晒场上。今天日头好,趁着下午这阵风,先摊开透透气,把里头的沙土碎屑再过一遍筛子。”
“好嘞!”
赵铁柱应了一声,跳上车斗,解开麻袋上的麻绳,一把将大麻袋口子扯开。
灰白色的鹅毛和鸭毛哗啦啦地倒在了晒场铺着的大塑料布上。
微风一吹,几团细软蓬松的白绒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是在这南国的初秋里突然落了一场细碎的白雪。
大黑狗“小黑”从狗窝里窜了出来,兴奋地追着半空中飘着的白绒毛上蹿下跳,汪汪叫个不停,偶尔一口咬下去,嘴巴边上粘了一圈白毛,逗得大家伙儿一阵大笑。
秦沐雪和梁安琪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秦沐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长裙,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她走到塑料布边上,低头抓起一小撮大白鹅的胸口毛,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这鹅毛确实比鸭毛软得多,梗子细,手心贴着一会儿就发热。”
梁安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蹲下身子,用小镊子夹起一朵绒毛对着阳光照了照。
“这种大鹅绒如果送到江浙的提纯车间,用刘建军那台风力分离机打两遍,含绒量能做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拿去外贸部门检验,绝对能达到出口免检的标准。”
梁安琪是个典型的数字脑子,手里的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划拉着。
“按照横岗背村的养殖规模,等那一万只大白鹅出栏,单是鹅绒这一项,就能给咱们提供将近三吨的顶级羽绒。折算成外汇,少说也是几十万美金。”
林啸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刚沏好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外汇的事先不急着往外倒腾。这第一批顶级的白鹅绒,打出来后全部留着。”
秦沐雪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全部留着?咱们自己厂里的羽绒服生产线马上就要开工了,不先给北方市场供货吗?”
林啸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眼神很平静。
“北方市场要供,但先紧着有功劳的人。老班长那边的孤残老兵,房山希望小学那些冬天手脚生冻疮的娃娃,还有咱们青石安保队和物流车队常年在路上跑长途的兄弟,每人必须先发上一身加厚的大长款羽绒大衣。”
林啸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人不能忘本。咱们青石能有今天这摊子家业,靠的是这帮老兄弟拿命在前面趟路。好东西出来了,哪有先卖给外人、让自己人受冻的道理?”
坐在旁边的何婉秋听了这话,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手里的钢笔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个圈。
“当家的说得对。这笔开支直接走‘青石之心’基金会的专项抚恤账目,我今天就把款子拨到江浙分厂去。”
院子另一头,阿诺正跟着白秀珠在收拾晒场上的鸭毛。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把细竹耙子,把厚厚的羽毛一点点摊平,动作有模有样的。
苏晚晴端着一盆洗干净的紫金藤叶子从药房走出来,放在了石桌上。
“当家的,海叔家送来的那几包穿山龙,我都给切片晒干了,药性很足。配上咱们药圃里的紫金藤和老山参,我刚调配出了一种新的透骨贴膏,今天给铁柱哥试贴了一张,他说后背那块发硬的旧伤疤,现在摸上去软乎多了,一点都不扯着疼。”
林啸拿过一片烘干的穿山龙看了看,点了点头。
“晚晴,这药膏不仅要给基地里的老兵用,横岗背村的海叔他们那些老猎户,常年在潮湿的深山里钻,身上风湿重得很。下次让阿诺去送鹅苗的时候,多带几大盒过去,给村里的老人们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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