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一碗煨红薯(1 / 1)

大队部瓦房里,魏书记还没从巨大的喜悦里回过神来。

他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一会儿看看桌上那张印着大红烫金抬头的名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林啸。他脸上的褶子笑得全挤在了一块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完整话。

“林总……这……这一万只大白鹅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村里那些泥塘子虽然宽敞,但大伙儿以前穷怕了,手里连买粗糠麦麸的闲钱都没有,就怕把这娇贵的小鹅崽子给糟践了。”

魏书记到底是一村的当家人,高兴归高兴,心里这本民生账算得比谁都细。

他怕给村里揽下一摊子接不住的富贵,最后反倒让乡亲们背上饥荒。

林啸靠在那把咯吱作响的旧木椅上,伸手端起桌上那个磕了瓷的粗陶大茶碗,轻轻吹了吹漂在面上的大麦茶碎末。

“魏书记,这事儿你放宽心。”

林啸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碗,动作不疾不徐。

“鹅苗运过来之前,青石集团会派两辆大卡车,把头一个月的脱温饲料和防瘟疫苗直接拉到大队部库房里。饲料算基金会借给社员的,等年底大鹅出栏收毛的时候,从货款里扣除成本,一分利息都不收。”

林啸看着魏书记那双慢慢睁大的眼睛,语气很平稳。

“至于场地,村前那几个死水塘子不能直接放养,水质容易变坏。明天我让工程队派一台推土机过来,帮村里把水塘跟后山那条活水溪流挖通,塘边用老楠竹围上两道扎实的篱笆桩子。工钱全由青石掏,村里的青壮劳力只要出工,每天给记两块钱现钱工钱。”

“哎呀!这……这简直是把饭嚼碎了喂到咱们嘴里啊!”

魏书记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激动的在屋地上转了两圈。

他在村部当了十几年支书,见惯了公社干部下来催公粮、收提留,哪见过这么掏心掏肺帮庄稼人兜底的大老板?

站在墙角的海叔,这时候眼圈红红的。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只被自己亲手摔在地上的破竹篓子。

那些生了锈的铁夹子七零八落地散在泥地上,锋利的铁齿上还带着当年野兽挣扎留下的划痕。

海叔吸了吸鼻子,伸手把几个大铁夹子全捡了起来,当着林啸和魏书记的面,狠狠地将铁夹子的弹簧扳机给掰断了。

“咔吧!”

一声脆响,在小小的村部大堂里格外清晰。

“林老板,俺老海活了六十岁,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海叔把断了扳机的铁夹子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这横岗背山里的野猫、麂子、穿山甲,以前全让俺们祸害惨了。以后这山林子,俺老海亲自带着村里的老猎户去巡山!谁要是敢偷偷摸摸下个套子,俺第一个拿拐棍敲断他的腿!”

林啸看着海叔那双虽然浑浊但透着狠劲的眼睛,点了点头。

“海叔,山里的生灵通人性。只要咱们不再去逼它们,要不了三五年,这后山的大林子里,百鸟归巢、走兽成群的日子就又回来了。”

林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走吧,阿诺那边收毛该称完了,咱们去晒场看看。”

几个人走出村部,顺着泥泞的碎石小道往晒场走。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就闻见一股子甜丝丝的烤红薯焦香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晒场上的大磅秤旁边,这会儿围满了看热闹的村里老少。

阿诺把那顶大草帽摘了下来,放在桌子角上,正拿着毛巾擦着鼻尖上的细汗。

她面前摆着一口大瓦罐,里面插满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葱和几根水灵灵的野黄瓜,那是交完鸭毛的老乡非塞给她的谢礼。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围在桌子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诺腰间挂着的那串彩色玻璃珠钥匙扣。

阿诺瞧见了,也不小气,伸手把钥匙扣解了下来,分给几个小姑娘一人一颗。

“拿去玩吧,放在太阳底下可亮堂了,别塞嘴里咽了就行。”

小姑娘们接过珠子,高兴得直跳脚,嘴里甜甜地喊着:“谢谢阿诺姐姐!”

“阿诺特别专员,账算得怎么样了?”

林啸走上前,笑着问了一句。

阿诺听到林啸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把手里的算盘晃了晃,算珠哗啦啦一阵乱响。

“林大哥!横岗背村的鸭毛鹅毛全收齐了!一共一千八百六十斤,发出去九百三十块钱!你看,我每笔账都按婉秋姐教的法子,在边上盖了大队的指印呢!”

阿诺把账本递到林啸面前,眼神里全是求表扬的神气。

林啸接过账本翻了翻,字迹虽然有些歪斜,但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标得明明白白,连哪家哪户交了几斤烂泥巴扣了多少分量都注得清清楚楚。

“不错,像个正经管事的大掌柜了。”

林啸把账本合上,塞回阿诺的挎包里。

这时候,海叔的家属,一个干瘦但手脚利索的老大娘,用竹簸箕端着几个刚从柴火灶坑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小跑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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