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子贺看着季嵩平静的模样,却不知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依旧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一遍遍折磨着自己。
孟舒抓完药进来,依稀听见两人的说话声,欣喜地上前。
“先主,你醒了?可舒服了些?”
季嵩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关切地看着他,颔首,“好多了。”
他晓得这丫头聪慧,恐怕早已看出了他身体上的异样,只是一直默默不言罢了,他等着她问,不想却见孟舒露出遗憾的神色。
“真可惜,我今日还给先主买来了烧鸡,但先主这样,定是吃不了,只能进杜仲的肚子喽。”
季嵩愣了一下,旋即道:“那你下次,再给我带一只来。”
“那可不行。”孟舒道,“先主病了,最近一阵儿定是得忌荤腥。”
季嵩头一扭,跟个孩子一般,“我不管,我就要吃烧鸡。”
孟舒道:“我本还打算让我娘做些桂花糕杏仁糕什么的,给先主带来呢,既然先主这样,那就罢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一下就让季嵩败下阵来,他还真念极了邱雁娘的手艺,忙道:“诶,别,这烧鸡嘛,不吃就不吃吧,但糕点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周子贺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倒是很多年不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若师姐还在,她和师兄过的大抵便是这般吵吵闹闹的日子吧。
对于季大夫与周大夫之间的事,他们不主动说,孟舒也不问,只通过只言片语,晓得这两人应是同门师兄弟。
但也不知因着什么缘由,彼此之间断了来往,可似乎也没到彻底交恶的程度。
之后的一段日子,她隔三差五往季大夫那厢跑,几乎每回去,都能看到周大夫的身影,季大夫嘴上嫌弃周大夫吃了他家不少口粮,但私底下,还是会吩咐杜仲去多买些好菜,说是不想显得太寒酸。
及至十二月初,天冷路滑,加之孟舒又常要进宫替太后诊治,季大夫就严令让她无事不必再过去了。
是夜,孟舒照例提着药箱去了前院书房,崔铮正埋首于案牍间,
“父亲,女儿来给父亲施针。”
崔铮慈和地笑着,起身配合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问道:“季大夫的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孟舒面不改色道。
其实这一阵儿,她一直托京中书商和书铺掌柜搜寻与季大夫病情相关的医书,然翻阅了几十本,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不知道,前世之事是否还会再次上演。
“那便好。”崔铮道,“若非季大夫传授针法于你,我的头疾也不会好得这般快。”
说来,他已有四五日没再发病了,这已是他接受孟舒治疗以来最长的一回。
“哥哥说,因此头疾,父亲忘记了一些事,近日可曾想起一些?”孟舒问道。
“隐隐约约,但不大清晰。”
崔铮记起的那些事零零碎碎,且始终像笼着一层薄雾,任凭他怎么努力挥散,都无法彻底看清。
“小舒,你娘告诉我,你爹不是病死的……”崔铮搁在膝上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终是忐忑道,“若你爹还在世,且寻到了你们母女,你们……可还愿意接受他?”
孟舒取针的动作滞了滞,因从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思量片刻,声若蚊呐,“我不知道……”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爹还活在世上。
“我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难处能让他弃我们母女近二十年于不顾……”她鼻尖泛酸,嗓音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我阿爷阿奶弥留之际,紧紧攥着我的手,流着眼泪,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若他真的突然在她们母女眼前出现,孟舒知道,她对那人更多的会是一股子深深的恨意。
她收了针,不欲再多说此事,“一会儿,我会让人给父亲送药来,父亲喝完后,早些歇下吧。”
崔铮目送孟舒离开,然听见隔扇门阖拢的声响后,思及适才孟舒说的话,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
分明她口中的那人不一定会是他,可想到她所描述的祖父祖母离世时的场景,崔铮仍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