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诺言笑起来,她把头发一抓,又散开,让美妙的发丝如在光下跳舞:“对啊。”
“可以学画画吗?”
“当然了。”
简书颐小心而珍惜地嚼着薯条,几乎是一小口一小口往嘴巴里抿,程序还在自动运行,她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应对突然铺张的番茄酱。
她轻声说:“那我要快一点上大学。”
倪诺言托着脸,慈爱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叹一般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简书颐不懂:“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不用太去责怪谁,或者身边的环境,也不要把自己想象得很可怜,被抛弃,你一定要相信,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宇宙中心。”
简书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但记下了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句子。
“你知道命运浮沉这个词吗?”
简书颐摇头。
她知道命运,没听过浮沉。
倪诺言说:“浮沉的意思就是,有的人生下来就有的东西,你二十岁的时候会拥有,你二十岁拥有的东西,也有的人到四十岁才拥有,等你什么都有了,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没准又丢掉了他拥有的东西。所以说,人活到七老八十,胜负未定呢。”
她笑着说:“快快长大吧,简书颐小朋友,勇敢一点,总有一天你会主持自己的人生。”
简书颐忍着眼泪,继续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美味的薯条。
要是明天就能长大就好了。
她尚未理解许多的大道理,她不要漂亮的头发,也没有主持人生的念头,她只想要坐在那里画画。
老师夸她是有天赋的孩子。
可她无法像倪青葵一样展示自己,她甚至无法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喜欢画画。
倪青葵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时候,简书颐要学着帮妈妈打理家务,甚至生火做饭了。
后来,关于《复活》里的省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顾着到处撒野的倪青葵早就抛到脑后,还是勤学好读的简书颐去问了倪诺言。
倪诺言给她讲了男女之间的性行为,又给她讲,诱.奸是违法的性行为,不容姑息。
简书颐听得一知半解,但略感羞耻地红了脸。
倪诺言又出其不意地说:“不过我不喜欢这本书,所以连托尔斯泰也看不顺眼了。我讨厌圣母,为什么要原谅一个诱.奸犯?那可是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他赎罪就慢慢赎去吧,那是他应得的。
她嫉恶如仇说:“我绝不原谅!”
十六岁的她们坐在南风巷里烤火,静静的北风吹来,也烘干了扑在身上的冷气。
天地不仁,可这世间总会有很多不期而遇的温暖。
等简书颐回过身,倪青葵已经靠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了,她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天上,没有睡着。
简书颐刚才拿红薯的时候,也一并带下来一个小礼物。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在帮助我。除了教你做题,我给不了你什么。”
她在某处寺庙的法物流通处请了一道平安符,给倪青葵递去明黄色的绸布包,里头装着经书折页,系口的绳子上挂着颗小米粒大的铃铛,轻轻一碰就叮铃作响。
倪青葵接过,诧异地看着她。
简书颐说:“虽然我是唯物主义,但我妈前阵子去庙里烧香,我也跟着去了,我第一次去,因为我觉得,如果只有一丁点的可能,这个宇宙真的有神存在,不管它是什么形式,菩萨,耶稣,阿拉还是释迦牟尼,我会请它第一个保佑你。”
倪青葵委委屈屈:“你说这话的时候可以有点感情吗?不利于我感动。”
于是简书颐笑起来,说:“神会听见我的祈祷的。”
倪青葵把小礼物悉心藏好:“我不会觉得你给不了我什么,我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你比我成熟,比我敏锐,给我指点迷津,教会了我很多啊。”
她说,“这比任何馈赠都可贵,对吗?”
“嗯。”简书颐望着她,温柔一笑,“新年快乐,倪青葵,一路顺风。”
因为她说,我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