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把红包扣下,看看她低落的眼睛,用指腹替她擦掉眼尾那一层微薄的水汽:“她在你的身体里,陪你长大呢。”
倪青葵往她的身上靠。
简书颐突发奇想:“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可以搜一下?她的名字还挺特别的,应该没那么多重名的。”
“我不敢。”
倪青葵经常想,倪诺言会在哪里读书,在哪里工作。
她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走远,留在了江城也未必呢,只不过城市偌大,她们还没有机会重逢。
简书颐把手机拿出来:“我帮你搜。”
倪青葵看着她被手机光线照亮的脸。
简书颐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她有点着急,催促:“有吗?”
“嗯。”
两个人同时出声——
简书颐:“你真不想知道?”
倪青葵:“不用告诉我。”
简书颐便没有说什么。
但倪青葵又紧张兮兮地说道:“你可以告诉我好不好。”
她思考片刻告诉她答案:“是她想要的人生。”
简书颐关掉搜索界面前一秒,视线在最后的网页上多停留了几秒。
洛杉矶一所高校的名单里看到,她在大洋的彼岸,成为物理学博士研究员倪诺言。
她轻声说:“也是我想要的人生。”
简书颐家里穷,上不起兴趣班。
但她很想上。
小学,简书颐会在陪倪青葵去练琴的时候,溜到隔壁楼的美术班去,隔着窗户玻璃,呆呆望着教室里的老师。
可是那玻璃真的太厚了,她什么都听不见。
虽然什么都听不见,她还是很执着站在窗口。
她看着教室里跟她一样大的小孩们拿起画笔,不知道嘴巴动了几下的老师派发了什么任务,小朋友们都趴在画纸上认真地画起画来。
她踮起脚,想偷看他们画了什么。
她好想和他们坐在一起画画,但她无能为力。
老师们都夸她是有绘画天赋的孩子,可是她无法坐进这间课堂。
只能让玻璃反衬出一双渴望到极致的眼睛。
偷偷摸摸的脚步被保安捕捉到。
男人过来问:“小朋友,你在这里偷听吗?”
简书颐连忙局促地把手插到口袋里,要想在怎么样回答不让自己太过难堪,很快就听见后面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唤。
“小书颐!”
倪诺言携着她一头时髦的火红的头发出现,她飞奔过来时,发尾就会随风扬起,明艳而曼妙。在午后的光中,散发出几近神性的光辉,像救世主一样降临。
倪诺言笑着抬抬眉毛说,“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她把简书颐的手牵住,说:“我来接孩子放学,她刚刚上完课。”
保安哦了一声,上下扫她一眼:“上完课就走吧,别在这晃。”
倪诺言笑说:“怎么,这里是军事禁地?还不让走吗?打两架飞机下来我看看。”
男人一咂嘴,“你!”
倪诺言冲男人晃晃脸,“你你你,我我我!拿根鸡毛当令箭呢!”
懒得跟他争,她把小朋友牵着:“走,我们去吃东西。”
她们没有走远,因为倪青葵还没有下课,倪诺言带简书颐去隔壁的快餐店坐着。
简书颐很少吃快餐,她拿着薯条思考着,这么多薯条,就这一点番茄酱,她要省着点用,于是只敢用薯条的尖尖戳一点。
没有人吃东西会计算着吃。
但简书颐必须这样做。
省吃俭用仿佛是她编写在生活这台运作机器最深处的程序。
从天而降的一把番茄酱撒在桌上,倪诺言坐下:“不够就说啊,这个又不要钱。”
倪诺言帮她把酱挤满了,挤多了,挤到堆起来,多到简书颐不用小心翼翼地反复擦着快抹净的最后一点番茄酱。
但是简书颐还是在蘸那一点点。
简书颐跟着倪青葵叫她小姨,问她:“小姨,大学怎么样?”
“很自由啊。”
“可以染漂亮的头发。”简书颐指着她漂亮的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