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片叶子(1 / 1)

重叶 不吃桃子 3454 字 5天前

回程的路上,车里是一片让人坐立不安的安静。

重叶小心的瞟了瞟爸爸妈妈的脸色,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爸爸,我能知道小叔叔的事吗?”

重南锦在重家是个禁忌的名字,从没有人提起过,以前重叶每次问起,这个话题都会被家长们刻意忽略。

重叶以为这次还是会像之前一样,但是他看见重西泽眼底还没有收起的痛苦和懊悔。

重叶下意识的抿抿唇,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再提起这个问题,但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前世也是这这样,至死都不知道这位小叔叔的事迹,甚至连白樾这个人,都不知道。再次唾弃了自己上辈子的傻白程度,重叶目光坚定的看着父母。

重西泽放松似的靠在椅背上,环抱在胸前的手指不自知地叩击着胳膊。

这么紧张的重西泽很少见,最起码,重叶是第一次见到父亲浮现在表面的紧张。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重西泽嗓子干涩,像是硬生生喝了一壶滚烫的烈酒,灼的喉咙的喉咙发痛。

很容猜到的故事。

幼年相识,青梅竹马!

重西泽比重南锦大了六岁,重南锦出生的那一年,正是重家最困难的危险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有破产的风险,重昭和杨雨婷每天忙到飞起,重南锦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被迫断奶,重东庭那时候在上小学,还在幼儿园里晃荡的重西泽只能担当起“家长”的重任,看顾弟弟。

看着看着,一直到家里度过危机,重昭和杨雨婷也逐渐能抽出空来留给孩子们的时候,重西泽已经磕磕绊绊的带着弟弟长大了。对父母迟来的关心已经不看重了。

虽然是哥哥带大的,重南锦却长成了和桀骜冷漠的哥哥完全不同的样子,温柔细腻,灿烂的像是初升的朝阳。

a城最顶尖四个家族的少爷们聚在一起,自发地组成一个小团体。

重家的重西泽,杨家的杨修,顾家的顾千帆和白家的白樾,和其他三家从商的不同,白家是根正苗红的红色家庭,可惜,白樾身为白老爷子的老来子,不仅叛逆期来的忒别早,还走的特别迟,用杨修的话说,只要白樾还活着,他的叛逆期就永远不会结束。

作为重西泽的亲弟弟,重南锦见过哥哥的每一个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迟来的关心激起里重西泽的叛逆心,还是少年的重西泽和白樾疯到了一处,喝酒、打架、飙车、蹦极,除了没有触碰法律和道德底线,没有什么是两个人不敢做的;疯到最厉害的时候,两个人背起背包直奔沙漠开启求生模式。

被哥哥一手带大的重南锦很清楚哥哥内心情感的匮乏,他知道哥哥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寻找刺激感,所以他从来不会阻止人发疯。只会默默地跟在人后面,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去打架,重南锦送人去医院,或者是向对方的父母赔礼道歉;他们去喝酒,重南锦半夜三更去酒吧把人带回来;飙车的时候,重南锦也能忍着害怕坐上哥哥的副驾驶,就是为了能让哥哥把车开的稳一点……

重西泽不止一次在发疯的路上冲弟弟发脾气,但是看到弟弟那张稚嫩的脸,再大的火气也都不翼而飞,最后只能泄愤似的揉乱弟弟的头发,无奈的带着人回家。

然后,换来弟弟开怀的笑颜……

孤独的人总是期待着有人浸入他们的生活,为他们驱逐黑暗和寂寞。

白樾就是这一挂的。

几人聚在一起,重南锦下意识避开白樾的时候,重西泽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直到有一天重西泽给弟弟辅导作业的时候,发现了夹在书本里的情书,才知道好兄弟对自己的亲弟弟起了心思……

重西泽气到当场扭曲,勃然大怒的给白樾打电话:“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惦记我弟弟,我弟弟才多大你就勾着他早恋,狗东西……”

只听带手机对面痞气的声音:“哥,小锦已经十六了,不算早恋了……”

一声哥,一句不算早恋,让重西泽怒火冲天!

当即开车一路飙到白家,当着白老爷子把人打了,白老爷子自知理亏,也没拦着,在重西泽走后又抓着拐杖把人打了一顿,只是第二天带着一大堆礼物外加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来重家道歉。

白老爷子年龄大了,对儿子的管教也力不从心,关键是白樾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偏偏少年郎,实际上骨子里执拗的很。虽然对儿子惦记自己好兄弟弟的行为很看不起,但是为了能把长歪的儿子掰回来,也为了让儿子别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白老爷子厚着脸皮来到重家,商量两个孩子联姻的事……

当天,气疯了的重西泽直接掀了会客室,骂骂咧咧的把人赶出去。还把担心人的弟弟叫到跟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你现在还小,不适合联姻或者订婚,你是我养大的,有我在,咱们家谁也别想让你去联姻。

这话,既是说给重昭和杨雨婷听的,也是说给白老爷子听的……

白老爷子满脸尴尬,却也明白重西泽的想法,白家的这个也就是看着讨喜些,实际上认识的人都知道难伺候的很,怎么看都不是联姻的最好人选。

这件事在两家家长那里也就不了了之。

杨修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调侃他说:“这是不是我拿你的当亲兄弟,你惦记我亲兄弟的真是写照……”

重西泽直到现在还记得他跟白樾说的那句话:“我弟弟从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他,你呢?你说你要跟他在一起,你能给他什么?”重西泽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把白樾的家世能力撕破了扔地上。

白樾没有在乎这句话里对自己的否定,他甚至笑了,重西泽几乎能听见他声音里溢出的温柔:“阿泽,我喜欢小锦,我要和他在一起,从确定对他的心思那一刻起,他是我的一年四季,也是我的艳烈暖阳……”

之后,白樾为了想恋爱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证明自己的能力,走上了白家参军的老路,也成功的让重南锦在十八岁生日宴会上答应了他的求婚……

白樾这波见缝插针的操作,让重西泽佩服不已。

弟弟已经成年了,早恋的问题已经不成立,重西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弟夫,甚至连两个人的订婚宴也是他亲手操办的。

只是年轻的重西泽,还是不相信叛逆期特别长的白樾,但是弟弟相信,重西泽也愿意给人一个考核期,只是考核期还没过去,重南锦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了黑暗里沉眠了……

就算后来,他们为重南锦报了仇,人也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重西泽从失去弟弟的伤痛里走了出来。可是白樾,却还停留在死去恋人的悲痛里,不愿意再向前迈进一步。

甚至为了他逃避现实,在国外一呆就是十几年,这是重南锦离世之后,重西泽第一次在弟弟墓前见到这个人。

“爸爸,小叔叔是怎么……”重叶几乎是艰难地问了整个问题。

车子已经在停在了车库里,大宅里一片还能让听到佣人们在为今年收到的大红包,兴奋议论,和车库里的冷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重西泽沉默了好一会,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叶明媚一直牵着重西泽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在给彼此力量。

最终还是叶明媚补全里最后一段故事。

那时候重昭坐镇国内,重西泽被派出去国外开拓市场。新婚燕尔,重西泽舍不得叶明媚就把人一起带过去了。正好,他们去的国家,也是重南锦留学的地方。

重西泽虽然年轻气盛,但是雷厉风行又精明奸猾,很难被抓到把柄。那些被触动到蛋糕的人纷纷把目光集中的他身边的人身上。

但是身边仅有的连个人被重西泽保护的紧紧的,找不到一点机会。

直到叶明媚怀孕,即将回到国内生产,才被那些疯狂的鬣狗抓到一点机会……

被对手抓到能有什么好下场,被一群对手抓到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叶明媚在那场绑架里动了胎气,生下了不足月的重叶……

被一起绑架的重南锦丢了命,护住了嫂子和小侄子,只留下一枚和恋人的定情信物,作为送给小侄子的见面礼……

看见小儿子的破碎的尸体后,杨雨婷受了刺激,把自己亏欠了十几年的小儿子忘了一干二净,每每听到有人提起,都要歇斯底里的发疯。

从那以后,重南锦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都被封存在重南锦的房间里, 除了重西泽也叶明媚能进去偷偷打扫之外,禁止任何人私自进去,包括重叶。

连每年重昭带杨雨婷去墓园的看望老幺,用的也是“这孩子埋在我们父母旁边,一块看看吧”的借口。其他时候,都是重昭一个人去的,停留的时间也很长,一上午,一下午,或者一整天……

重家的佣人经过几轮更换,除了陈管家,也只有这满园的蔷薇花还记得,这座大宅里曾经还有一位漂亮又温柔的三少爷……

“咚咚,”车窗被敲响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蔓延的沉默,重西泽降下车窗。

陈管家换了新的燕尾服,外貌也精心打理过,只字不提墓园的情况:“先生、夫人想、小少爷,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我们下车吧,别让爸妈等急了,”叶明媚压下心里的痛苦,软着声音哄丈夫和儿子下车。

重叶觉得有点冷,只有一点点,雪花趁着丝丝缕缕的细雨,飘落在皮肤上,渗进骨头缝里,冷的身体有点发麻。

院子里的花木上,已经挂上了小小的红灯笼,过年氛围拉满。

重叶止住脚步,忽然想知道当初顾晋安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骨灰带走,葬在妈妈身边呢?

他相见顾晋安,现在就想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