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叶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叶明媚着急的不行,连平时最基本的外表打理都顾不上了。
面容憔悴,衣服丢都起了褶皱,脚下是高跟鞋也换成了平底的。
眼眶青紫深重,嘴角起了一串燎泡,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老了好几岁。
无论孩子是什么样子的,父母总是能一眼看见。
叶明媚看见重叶背对着小酒厅的门,靠坐在轮椅上,眼泪扑娑的往下流。
自从结婚后,已经很久不曾动怒的重西泽觉得这几天的怒气,胜过了前些年的总和,可是,在看到儿子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心底涌起了切实的杀意。
暴戾如同乌云席卷,压上他的眉宇。
一旁的白樾头发披散在肩头,双手插在风衣外套里,多情的桃花眼戾气丛生。
游轮的负责人走在最后面,察觉到老板心情不太美妙,吓得两股战战,额头涌出细密的汗珠,生怕老板手抖一下,他就魂归九天了。
“爸爸妈妈,”重叶转身挥手,在安塞面前冷冽的眉眼,泛起笑意,像是一个精致的手工娃娃有了生气。
白樾瞳孔一缩,那一瞬间,他像是看见了生生机勃勃的心上人。
下一秒,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安塞微微昂着头,脸色苍白,辛辣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入胃里,刺激的他浑身的冷汗都出来了。
麻醉已经褪去了效果,伤口好像灌入了冷风,连骨头都疼起来了。
叶明媚伸手,颤抖地捧着重叶的脸,柔软的手指不断地婆娑儿子的脸颊:“绒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上痛不痛……”
重叶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妈妈是手指上,乖乖地安抚被吓坏的叶明媚:“妈妈,我没事的,我可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叶明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把重叶抱个满怀:“我的绒绒,吓死妈妈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可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我在这儿呢,妈妈不怕。”重叶慌乱的拍着叶明媚的背,安慰她。
两辈子加起来,重叶还是第一次见叶明媚哭成这样,不由自主地把求救的目光放到重西泽身上。
重西泽向前迈开步子,把失态的妻子和慌乱的儿子都揽在怀里。
动作太快,重叶都没能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宽大的手掌放在重叶头上,揉几下乌黑柔软的头发:“没事,你妈妈是太担心了,等过会就好了。”
重叶抿紧淡色的唇,眼睫轻轻颤动几下,像一只落了水的小猫崽崽,可怜又可爱。
顾晋安站在重叶身后的位置,看着重叶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的都氛围,这段时间自欺欺人的想法,不攻自破。
心底的阴霾弥漫,顾晋安再一次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要在重叶心里占据一袭之地!
“顾家小子,这次多谢你。”重西泽知道顾晋安会在这里,是因为重叶,所以开口道谢的诚意十足:“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顾晋安心念一动,他确实有件事需要人帮忙。但仔细想了想有拒接了:“重叔叔客气了,我跟重叶是朋友,不能看着他被坏人带走无动于衷。而且,重叶也帮了我的。”
重西泽点点头,没有一定要让顾晋安接下他的话,但对顾晋安这个人的排斥感,经过这些的事减轻了几分。
视线转移,落在安塞身上,常年身处高位的压迫感尽数压倒安塞身上。
针对的意思很明显,安塞因为重西泽瞬间爆发的威胁感,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手上、腿上被重叶刺伤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疼。
疼痛蔓延到骨头缝里,让他难受的几乎站不住。
安塞一直都知道重西泽很可怕。不单单传闻,曾经他代表维克多家族参加在一场私人宴会的时候,亲眼重西泽是怎么把一个胆敢毁约的公司老板,收拾的像一条死狗。
安塞竭力稳住自己情绪,脑子飞快转动,想着可以脱身的办法。
那些跟重叶说的话,都是真的。重叶会相信,会心软,那是因为他们年龄相仿,相互之间很容易有代入感。
但重西泽不会,他是重家家主,身上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自负,唯有的温情都给了妻子和儿子,外人再怎么感人的故事,到了他这里这只一段废话而已。
重叶好不容易安抚好叶明媚的情绪,一手牵着叶明媚,一手揪揪重西泽的衣摆,小声说:“爸爸,其实安塞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把我关起起来了。我还用水果刀伤了他,挺严重的……”
重西泽低头看着儿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冷冽的声音暗含着对安塞的杀意:“他把你逼到动刀了?”
重叶:“……”
“你现在坐在轮椅上不是他造成的。”重西泽话音未落,叶明媚又落下泪来。
重叶这才明白父母误会自己坐轮椅是双腿受伤了,解释道:“我的腿没有问题,就是麻醉剂注射的都点多了,还没缓过来,所以才坐轮椅的。”
悄悄看一眼重西泽的脸色,重叶觉得还不如不解释呢?怎么感觉解释了安塞好像会更惨一样。
“呵,麻醉剂。”重西泽声音冷的能冻死人,低头看一眼儿子,见他正好抬头看过来。
柔软的黑发贴在冷白的额头上,浓密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漆黑圆润的猫儿眼瞳仁清亮,眼含疑惑地看过来,好似不明白,自己已经解释了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的问题,爸爸妈妈为什么更生气了?
重西泽和叶明媚当然生气了,重叶小就体质孱弱,重家上下小心翼翼地养着,才平安长这么大。绑匪倒好一上来就是大量的麻醉剂,根本没考虑到重叶的身体能不能守得住。
重西泽把儿子抱起来,像抱小朋友那样,重叶燥的脸色通红。
不知道过量的药品残留,会不会给重叶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重西泽只想立刻带着人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示意顾晋安跟上:“走吧。”
经过保镖身边的时候,看了人一眼,跟着一起来的保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重叶被冷风吹的打个寒颤,重西泽压低儿子的头,让人趴在肩膀上,加快脚步往观景台走。
“爸爸,顾晋安。”
“他跟着呢。”
重家一家三口,加上顾晋安和两个保镖,上了第一架直升机,白樾站在外面,随意地挥挥手:“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先走吧。”
来的时候是白樾开的直升机,现在他不走了,其中一位保镖自觉的坐在了驾驶位置。
白樾看着升空的直升机,忍住想把它打下来的冲动。
观景台很高,视野开阔,那怕是在夜里,也能看到遥远山脉,黑漆漆的。
冬季的海风凛冽似刀,刮的人皮肤生疼。
指尖夹着的雪茄,在寒风中明灭。
白樾觉得自己有点难过,从刚刚在小酒厅里看到重叶,他就想重南锦了。
很想很想。
可惜,那个笑起来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重叶的侧脸很想像重南锦,可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重叶还年幼,还没有完全张开,虽然看起来了冷冷清清的,可容颜艷丽,像一朵逐渐盛开的荼靡。
重南锦热烈又活泼,对这个世界抱有极大的好奇和探索欲,是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白樾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重南锦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梦到。
回到小酒厅的时候,白樾和安塞的保镖擦肩而过,也没注意到被保镖护着的安塞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想来应该不太好。
虽然这几天的睡眠时间还好,但重叶基本没怎么深入睡眠,一直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知道自己安全,在直升机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叶明媚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重叶身上,手指牵着儿子是手,视线一直盯着儿子的脸,一秒钟都不愿意移开。
她是真的吓坏!
到了医院,医生们已经在门口严阵以待了。
两个孩子一系列是检查坐做下来,天色已经大亮,重西泽给家里大了个电话报平安,也没拦着还非要过来的老太太。
“妈,绒绒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吃东西,您来的时间带点绒绒爱吃的吧,”重西泽总觉得绒绒这几天瘦的厉害。
“好好好,我这就让厨师绒绒做点吃的,一个小时就能到。”
给顾晋安做检查的医生拿着报告出来了:“顾少爷除了三餐不规律导致有点胃病,其他没什么问题,养养就好了。但是重少爷体内残留药品过量,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好,”重西泽接过两份报告,把重叶的那份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我让人送你回去。”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在把人送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重叔叔,”顾晋安没有拒接:“重叔叔,重叶醒了能告诉我一声吗?”
重西泽没有拒接:“我会让绒绒给你打个电话。”
叶明媚一直守着重叶,那怕自己困的不行,也不愿意闭上眼睛睡一会。
重西泽进来时候,叶明媚已经在一下一下打瞌睡了。
“去床上睡吧。”
重叶的病床旁边还放着一张宽大的陪护床,叶明媚已经困的反应迟钝了,被重西泽抱到床上,十分不乐意:“我要陪着绒绒。”
重西泽叹息一声,给人还好被子:“有我在呢,放心吧,我守着你们娘俩。”
叶明媚看着重西泽疲惫的样子,知道重叶被绑架的这几天,他也不好过,再看看外面站着比平时多几倍的保镖,压下心底的惊惧,往一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起吧,不然绒绒醒了还以为咱俩都去动物园看国宝了。”
重西泽躺下,把叶明媚揽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