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掩唇轻笑，馥郁的香气又漫过来几分：

“来这归烬楼的，十有八九都是冲着绝息之地而来。公子孤身独坐，不寻队友，不打听交易，我难免会多留意几分。”

她微微倾过上半身，声音压得低了些许，只有二人能够听清：“孤身闯绝地太过凶险，不如，与我结伴同行？”

“我熟悉绝息之地外围的不少路径，还知晓几处上古遗迹的方位，于你，应当算是不小的助力。”

王衍心中警醒，他此行目标是寂灭法则，最怕的就是纠缠不清的同行之人。

眼前女子来历不明，周遭众人的反应更是已经说明此人绝非善类，他不可能轻易应下。

“多谢姑娘好意。”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听不出喜怒，不卑不亢，“我行事素来独来独往，早已惯了一人行路，便不劳姑娘费心结伴一事。”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意并未散去，眼尾微微一挑，看不出半分被回绝后的不悦，反倒像是早料到这般答复。

她手肘依旧搭在桌面，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红发，馥郁的脂香丝丝缕缕往王衍这边飘来。

“公子这般回绝，倒是干脆。”

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一张银灰笑脸面具之上，

“就不怕孤身踏入绝息之地，寸步难行，白白葬送性命？那片绝地之中，可不缺独来独往，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修士。”

周遭的喧闹看似照旧，可不少暗中探来的神念，此刻变得愈发浓烈。

邻桌几名修士看似饮酒碰杯，眼角余光却全都牢牢盯在这一桌，等着看红衣女子会不会就此发难。

归烬楼里不少人都见识过她的手段，多少自持修为不弱的修士，被她抛出的遗迹机缘诱动，最后落得宝物被夺，甚至身死道消的下场。

王衍脊背微微向后靠向木椅，姿态松弛，内里的神念却已然绷紧，悄然将自身周身护住，提防对方骤然出手或是暗中布设什么迷魂类的术法。

“生死各凭己命，路是自己选的，便该自己承担其中凶险。”

王衍淡淡开口，抬手提起酒坛，给自己重新斟满一杯烈酒，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轻响，“旁人的助力，于我而言，未必便是好事。”

红衣女子闻言，掩唇一声轻笑，笑声婉转，听不出几分真心。

“公子倒是看得通透。。”

她缓缓直起身躯，不再向前倾逼，眼底那几分招揽的意味渐渐敛去，却并无半分恼意，反倒像是遇上一桩颇为有趣的趣事。

周遭那些窥探而来的神念，此刻都悬在半空，一众修士皆在静观其变，都以为被当面回绝之后，她多半要生出几分事端。

可红衣女子并未继续纠缠结伴之事，皓腕轻轻凌空一扬。

一道莹白流光自她袖中掠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便划过半空，稳稳悬浮在王衍桌前半尺之处，没有径直砸向他的手心，就那样静静浮着。

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内里封存着一段讯息。

“强求同行本就无趣。”

她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不过绝息之地深处，一月之后会现世一桩难得机缘，并非寻常古器残宝可比。”

“公子若之后改变主意，有心前去一观，便可以循着玉简之中记载的方位寻来。若是无意，便当我从未提过便是。”

王衍垂眸望向那枚悬浮的玉简，神念悄然扫过，便察觉到玉简外层裹着一层温和的禁制，不强行窥探，便不会触发里面留存的印记。

他没有抬手去接，手依旧搭在酒坛边缘，没有半分要收取此物的意思。

见他并无接手的打算，红衣女子也不勉强，红唇微扬，浅浅瞥了一眼那枚悬空的玉简。

“也罢，接与不接，全凭公子心意。”

说罢，她缓缓起身，艳红的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馥郁的香气随之散开，不再多做停留。

她扫了一眼满堂投来的各色目光，全然不以为意，莲步轻转，径直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行去。

层层垂落的纱帘自二楼栏杆垂落，朦朦胧胧遮掩住楼上的雅间。

红衣女子踏着阶梯拾级而上，艳红身影很快便没入帘幕之后，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那枚悬浮在桌前的玉简失去力量托举，“嗒”的一声，轻轻落在木桌桌面，静静横在酒坛一旁。

周遭四散的神念这才慢慢收回，大堂之内的谈笑声再度此起彼伏的响起，不少修士还在低声议论方才这一幕。

“居然就这么走了？当真稀奇。”

“这带面具家伙倒是硬气，居然敢直接拒了她的邀约，还不收玉简。”

“那玉简还留在桌上，也不知里面究竟藏着何等机缘。”

细碎的议论声声传入耳中。

王衍低头，看向桌上静静躺着的玉简，面具之下，眼眸微微沉下。

他并未伸手触碰，只是抬手，一缕淡金色灵力缓缓涌出，将那枚玉简推至桌子的边角，不去沾染半分。

王衍目光落于桌角那枚安安静静的玉简之上，心底思绪翻涌。

他并不觉得红衣女子会用这般粗浅的伎俩设下圈套，以对方显露出来的城府，若是想要算计自己，手段理应更加隐晦迂回。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无将这枚来路不明的玉简收入手中的打算。

谁也说不清玉简之内除了方位讯息之外，是否还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手，一旦收下，无形之间便等于留下一道破绽。

此番踏入朔荒城，奔赴绝息之地，他心中唯一所求唯有寂灭法则。

其余种种机缘宝物，无论听上去何等诱人，都要往后搁置。

待他真正参悟寂灭法则，修为再做精进，到时候再去考量旁的机缘也为时不晚。

王衍收回目光，不再去多看那枚玉简半分，抬手端起酒杯，小口饮下杯中烈酒，转而继续侧耳捕捉大堂之中四散的交谈，筛选着和绝息之地相关的有用情报。

楼下的喧嚣依旧滚滚不绝，而二楼，隔着重重柔纱帘幕，已然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