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大堂宽阔,一张张木桌坐满修士。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交换秘闻,有人高声吆喝拍卖残破古器,也有几拨人围坐一团,正在商议结伴闯绝地的条件。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烈酒还有淡淡的腐朽古物气息,墙上还张贴着一张张泛黄的纸笺,写着求队友、收购材料、悬赏线索的各类讯息。
王衍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并未打算掺和组队。
他孤身入绝地,目的是参悟寂灭法则,同行之人于他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倒容易生出变故与拖累。
王衍摆手,并未要楼上的雅间。
“随便寻个空位便好,上几壶烈酒,再来几碟下酒菜。”
伙计闻言应了一声,领着他寻到大堂角落一处靠窗的空桌,简单收拾了桌面,便躬身退下去备酒食。
待伙计走远,王衍身子半靠木椅,表面神色淡然,神念却悄然散开,不动声色感知整座大堂。
这一探,他心底不由得暗自心惊。
整座归烬楼之内,除了来回奔走的几名伙计,落座于此的修士,修为竟无一不是不朽境界往上。
王衍心中暗暗咋舌,这般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寻常地域算得上一方高手的不朽,在这里竟是遍地可见。
只是封侯境界的强者,在这一层大堂却十分稀少,想来大多都待在二楼层层帘幕遮掩的雅间之中。
至于封侯之上的封王,他便无从判别了。
那等层次的大人物,若是有心收敛自身气息,凭他如今的修为,根本就窥探不出半分痕迹。
大堂之内喧嚣依旧,各路修士的交谈声接连不断传入耳中。
“听说半月前又有一队人进了绝息之地,最后只逃出来一个。”
“那片地方哪里说得准,运气好捞一件上古至宝,运气差便是尸骨无存。”
“寂灭法则哪是那么好触碰的,多少封侯强者都折损在那。”
诸如此类的谈论此起彼伏,大多都是围绕绝息之地的凶险、机缘、死伤。
王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面具之下的眼眸微微沉敛。
不朽遍地,封侯藏于二楼,足以可见绝息之地的吸引力何等巨大,也反衬出此行的凶险程度。
能够踏足那片绝地的,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不多时,伙计端着酒坛与几碟肉食小菜快步过来,将酒菜一一摆放在桌上。
“客官,您的酒和菜。”
王衍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酒食,并未多言。
可就在伙计正要转身离去之际,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客官,想来您该是头一回前往绝息之地吧。”
隔着银灰笑脸面具,旁人瞧不见王衍的神色,只看见他身躯微顿,指尖捏着酒杯微微一顿,声音带着面具过滤之后的几分漠然:“此话怎讲?”
伙计脸上依旧挂着练熟的待客笑意,身子微微俯低,不打扰周遭旁人,轻声解释道:
“但凡真正踏入过绝息之地的修士,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上那片土地独有的衰败死气,那股气息洗都很难彻底褪干净。”
“可您周身干干净净,半点那类余韵都无,小的在此当差多年,看多了往来客人,才敢这般推断。”
王衍心中一动,暗暗运转自身气息自检一番,确实如伙计所言,自己身上没有半分属于绝息之地的衰败气息。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烈酒,酒水的辛辣滑入喉咙。
“原来还有这般说法。”他语气平平。
伙计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不再追问,只是善意提醒了一句:“客官若是头一回前往,还望多多当心。”
“外面看着来归烬楼的个个都是高手,可真正能从绝地活着回来的,十成里面也剩不下两三成。楼里可以买到不少入地的应急物资,客官若是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说完,伙计便躬身退开,重新汇入喧闹的大堂人流之中。
王衍独坐在靠窗角落,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方才伙计一番话,又在心底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连一个酒楼伙计都清清楚楚绝息之地的残酷,可想而知那片土地之中潜藏的凶险,远比传闻还要恐怖。
他侧耳继续听着四周修士的闲谈,不断收集着关于绝息之地的各类细碎讯息,一边默默梳理自己接下来的路线。
就在王衍静静侧耳,收集各路讯息之时,一道妩媚的身影缓缓朝他这处靠窗角落行来。
一名身着艳红旗袍的女子缓步穿过桌椅之间的过道,衣摆轻扫地面,身姿曼妙,容颜绝艳。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大堂之中不少闲谈的修士都下意识停下话音,目光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细碎的议论声压低了音量,接二连三飘进王衍耳中。
“她怎么过来了?”
“啧啧,又有人要倒霉咯。”
“看这样子是盯上那戴面具的小子,这新来的倒是“有福”了。”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戏谑地落在王衍与红衣女子身上。
女子全然无视周遭各式各样的视线,莲步轻移,径直走到王衍的桌旁,并未经过邀请,便直接拉开对面的木椅,坦然落座。
一股馥郁撩人的香气随之漫开,混杂在酒楼烈酒与古物腐朽的气息之内。
红衣女子手肘轻搭桌面,眼波流转,含笑开口:“公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王衍闻言则是心底暗自腹诽,人都已经稳稳坐下了,此刻才来问这句,未免有些多余。
可他面上并不显露半分,隔着那层银灰笑脸面具,声音依旧淡漠平静。
“请随意。”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眉眼之间风情尽显,完全不在意周遭一道道投过来的看热闹的目光。
她抬眼细细端详王衍,似乎想要透过面具窥探他真实的神情。
“看公子这身打扮,又戴着面具遮去容貌,是打算独自前往绝息之地?”
周遭几张桌子的修士表面继续饮酒闲谈,神念却都悄悄往这边探来,都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人皆知这名红衣女子手段莫测,在朔荒城归烬楼内,不知多少修士吃过她的亏。
王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话,反而反问一句:“姑娘对我的去向,似乎很感兴趣。”